罗副厂长嗤笑一声，“远大电器、宝马机械都有他股份，还在乎糖厂这点事儿？还是个学生呢。”
王栋梁盯着茶杯里晃动的水影，“他不在乎，他爸妈未必不在乎。他心里有疙瘩，咱就帮着解开。老陈说得对，这小子是块宝，必须攥紧了。至少让他出出主意，搭把手。”
“早该这么办！”罗副厂长一拍大腿。
王栋梁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老姚干得踏实，我提议提他当车间副主任。张桂芳刚养好病，调去工会当干事，大家看行不行？”
工会主席一愣，脱口而出：“提干？”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眼神都亮了。
最关键的是身份。车间副主任、工会干事，统统算干部。姚镇国两口子呢？只是普通职工。
刘义堂为把小舅子塞进厂，硬是让姚镇国停职腾位置。结果呢？小舅子顶多混个合同工，连正式职工都不是。
职工身份都卡得死死的，干部编制？想都不敢想。
县里这几年管编制跟管金库似的，一个坑十个人抢，脑袋都能撞出血来。唐仁华收的钱里，大头就来自“卖名额”。
一下塞俩干部编制？这手笔太狠了！
王栋梁嗓音压得低，“非常时期，就得下猛药。老姚家四口人，我直接给俩干部岗。姚渊咋想我不敢打包票，但他爸妈，绝对站咱们这边。”
他啪一拍桌，目光扫过全场，“干脆干票大的！当年生姚渊罚那笔款，差点砸了饭碗。后来把闺女户口迁走才摆平。现在——把钱退回去！”
屋里人全愣住。这是要把姚家心彻底拴在厂里啊。
姚镇国张桂芳谁不知道？姚渊可是出了名的孝子。
十分钟后，王栋梁回到办公室，笑眯眯看着姚渊。
姚渊整个人懵了。
本以为开会是商量怎么选岗位，结果直接给爹妈提干？
俩四十多岁的人，突然变干部？
他挠挠头，苦笑：“王厂，真没想到啊。我爸妈年纪摆在那儿，提干不合适。”
厂子眼看要黄，提了干有啥用？
其实有用得很。待遇差一大截，就算破产，干部也得安排工作，不能像职工那样甩笔钱打发。
干部档案进人事局，铁饭碗里的铁饭碗！
王栋梁一拍大腿：“能力摆在这儿，年龄算啥？我亲自盯，特事特办，这个月必须办妥！”
这一招，真戳中姚渊软肋。他自己可以无所谓，可爹妈在乎。爹妈一动，他立马坐不住。
姚渊光是想想爸妈听到消息的样子，就忍不住咧嘴笑。
老两口盼干部身份盼了多少年？
在老爸心里，穿上那身制服，才算真正在人前挺直了腰杆。
上辈子他进了央企，全是姚镇国硬按着脑袋塞进去的。
要不是爹拍桌子发火，他早八百年就去倒腾买卖了。
这辈子路子变了，可家里那股子压力，一点没少。
要是老姚真当上厂里干部，说不定就不会再逼他进国企了……
白干活人家还不信你。
结果呢？不但给爹妈提了干，还非得签代理协议，硬往你兜里塞钱。
听着离谱，但姚渊心里门儿清——天上不掉馅饼。
王栋梁他们不这么干，压根不敢把出口这摊子交给你。
远大贸易就这么挂牌了。
南港远大和西海糖厂一拍即合，全权负责海外生意。
王栋梁还想把国内销售也一块儿打包给他。
姚渊笑着摇头。
三瓜两枣不稀罕，真接了，以后准撕破脸。
糖价马上要疯涨。
现在签了国内代理，等涨价了，厂领导能不跳脚？
出口不一样。
普通人玩不转，远大能扛住。
他不想让爸妈在厂里夹着尾巴做人。
两辈子活下来，他最懂一件事：
开心比啥都贵。
合作丢给林威打理。
小胖子搓着手直乐，眼睛放光。
当年被骂“胖墩”的车队司机，现在跟厂长勾肩搭背谈事。
这感觉，比数千万账本还带劲。
合同刚草签完，姚渊顺口问：“王厂，我和林威想买两套新楼。
我家俩指标，他家也是，能买四套吧？”
“当然行！”王栋梁差点脱口说“送一套”，赶紧改口，“统一定价六万，我特批，五万一套。”
姚渊摆手：“按六万来。
别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王栋梁半开玩笑：“你现在财大气粗，不如干脆买一栋？
厂里快揭不开锅了，甘蔗款拖着没付，再拖两天，老百姓就得堵厂门口。”
姚渊却盯住他：“真能买一栋？
集资建的楼，别人咋想？”
姚渊眼神一亮，王栋梁心里咯噔一下——有戏！
“前两栋是大伙凑钱盖的，第三栋其实是厂里掏腰包建的。”他赶紧补充，“大家不是不让卖，就想把钱退回来。”
见姚渊皱眉，王栋梁搓了搓手：“咱这离县城才几公里啊！有钱的早奔城里买房去了——户口一落，娃就能进一小二小读书。”
他叹了口气：“当初盖楼压根没想这茬。现在三栋楼，空着两栋半。欠建筑公司三百多万，账本都快发霉了。”
姚渊脑门一热：对啊！孩子上学才是头等大事！
厂办小学再好，能比得过县重点？有钱的全跑了，穷的只能住老宿舍，新楼活活晾成鸽子笼。
九层步梯，两梯四户，每栋三十六套。户型差不多，面积也差不多。后来拆迁价一算——整栋一个亿！
现在买？二百来万搞定！
这哪是买房，简直是捡金砖！
“手续干净，我全包一栋！”姚渊拍板，“还能租给厂里职工，帮大伙解解燃眉之急。”
王栋梁猛地挺直腰背：“真……真的？”
“合同随时签。”姚渊笑着晃了晃手机。
两百多万现金啊！王栋梁手心冒汗，当场拍桌：“就它了！我马上开会！”
姚渊拎起包：“结果出来打林威电话，我还得赶回学校点名呢。”
“妥！妥！”王栋梁一路送到楼下，眼瞅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身狂奔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就吼：“全体领导，十分钟后会议室！”
这事根本不用吵。新楼早成烫手山芋——贵不贵？贵！值不值？不值！户口落不下，学校进不去，谁乐意窝在厂里当钉子户？
突然冒出个老板愿掏真金白银，还包租售，厂里白赚两百万现金流，傻子才拒绝。
会上没人提反对意见。只定了一条：走流程，问民意。刚经历 ** ，规矩必须到位。
姚渊甩掉旧事，直奔市区机场。何雪莉航班，马上落地。
姚渊本来不想搞什么签约仪式。
宝马和三菱联手，他觉得纯属添乱。
可转念一想，公司得露脸，自己得藏好。
以后几年，他打算当个影子老板。
远大电器那帮兄弟，他手把手带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