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立马堆笑：“姚先生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签完字，材料我们全包，您撒手不管，办妥了我亲自送上门。”
其他人跟着点头哈腰，对这胖乎乎的年轻人，笑得比见局长还热乎。
林威低头翻合同，一页页过，指腹蹭着纸边，签字盖章干脆利落。
为啥手续这么麻烦？姚渊把宝马机械一成股份让给市里。本来想拿地抵账，他摇头不要。硬要吞下雨夏区那个老厂子。
他认死理：名下所有厂房土地，必须攥在自己手里，一分一厘掏现金买。
那可是会下金蛋的地啊！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杨胜和高健带头，一群人簇拥着把他送出大楼。目送皇冠车拐弯，才敢松肩膀。
“啧，老板嫩得能掐出水，管钱的更绝——这小胖子，土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话没说完，杨胜眼风一扫：“嘴闲？回去抄三遍《公务员守则》。”
那人脸涨成猪肝色。
杨胜转身就走，撂下一句：“人家经手千万美金订单，砸千万美金投资。你叫他土鳖，你自己算啥？”
满走廊干部杵着，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阿渊，找 ** 啥？”林威一口气说完，仰头灌半杯茶，茶叶梗卡在牙缝里。
“邱小梅家那三件套，长虹彩电、海尔洗衣机、松下冰箱——你送的？”
“你咋知道？！”林威手一抖，茶水洒在袖口。
姚渊嗤笑：“一万一千块，林总泡妞真敞亮。”
“哪是泡……迟早要送的！”他搓着衣角，耳根发红。
“她答应嫁你了？”姚渊盯着他。
林威挠挠后脑勺：“她说想早点结婚，家里也同意。”
“你见过她爸妈？”姚渊问。
“她亲口说的……”
她说信你就信？
林威点头跟捣蒜似的。
姚渊翻个白眼，拽着他往窗边走。
“瞅底下。”
林威探头一瞧，愣了：“小梅？”
“她妈也在。”姚渊把人按住，“人家是来退货的。”
“退啥？”林威还傻乐。
姚渊指指那三件家电：“你买的，她拿回来说要退。”
林威脸唰地白了。
肩膀垮下来，手不自觉搓着衣角。
姚渊拍拍他：“一万块买个教训，值。”
林威盯着楼下，指甲掐进掌心。
邱小梅见姚渊露面，嗓门立马拔高：“退钱！凭证呢？说好能退的！”
她妈叉腰往前凑：“不退？我躺这儿！让街坊都看看！”
姚渊往后撤半步，笑得特真诚：“单子丢了，真没法办。”
老太太手一扬，拎出根铁棍：“再不退，今天就砸店！”
姚渊眯起眼。
不对劲。
这母女俩图的不是钱。
那三件货，百货公司买贵了三百多。
远大电器明码标价，便宜一大截。
她们压根没掏过一分钱。
退多少，都是白捡。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慢慢堆起为难的表情。
邱妈眼珠一转，嗓门立马拔高，“你们店火是火，可要是大伙儿知道退换货全是假把式，看谁还敢进门！”
邱小梅立马换上笑脸，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姚渊，“姚哥，真就是芝麻大点事——你痛快退钱，咱不费劲，对吧？”
“对对对。”
姚渊挠挠后颈，叹口气，“邱姐，林威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冲他面子，我咋也得帮你扛这事。”
邱小梅眼睛亮了亮，赶紧接话，“哎哟，对对对！我正跟林威处呢，你俩铁得能打酒喝，这忙你不帮说不过去啊！”
“唉，是是是……”
姚渊摊摊手，“可我真就个跑腿的。您二位连张小票都没掏出来，上万块的事，我哪敢拍板？”
“要不——我出个主意？”他歪头一笑。
邱小梅把双臂往胸前一抱，“说。”
姚渊心里早摸透了：这姑娘压根不知道林威管着远大电器的钱袋子，刘耀宗那头也就听点风声。
“货先搁这儿，我今晚等老板来盘账，当场提；最好让林威也露个面，帮着说两句好话。”他叼起一支烟，火苗啪地燃起来，“一万三，不是买菜，得走流程，您说是不是？”
邱小梅和她妈飞快对视一眼，没吭声。
态度松动了，但来回拉货，光油钱就得砸近百块——她们心疼。
姚渊弹弹烟灰，“要不先存店里？搬来搬去多折腾。”
邱小梅脚尖蹭了蹭地，“你问老板，得几天？”
“今儿晚上准有回音，明早八点前，给您准信。”他吐口烟圈。
邱妈立马插话，“放这儿？磕了碰了算谁的？”
“算我们的！”姚渊指指身后仓库大门，“您瞅见没？满屋子家电，上千台，真缺您这三台？笑话。”
他又递过一张纸，“回家翻翻抽屉，找找发票、收据啥的——只要印着‘远大电器’四个字，秒办。”
邱小梅咬咬下唇，点头，“行！东西归你们管，掉根漆都算你们的；钱一分不能少，明早九点，我来拿。”
姚渊看着她背影，嘴角一扯：傻妞，哭都来不及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威发了条语音：“威哥，咱那戏台子，开锣了。”
林威盯着姚渊直皱眉，手指不自觉抠着桌沿，“你这笑我熟啊——准没好事！该不会真打算白拿人家东西不给钱？”
姚渊把烟盒往桌上一拍，嗤笑出声，“啥叫‘她们的东西’？那是你家的货，我帮你全追回来了。酒呢？别想赖账。”
林威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发虚，“哈？你真干了？”
邱小梅踩着高跟鞋哐哐进店，手包甩在柜台上。
周一她压根没去上班，就蹲这儿等退钱。
远大电器门口人不多，来买家电的多是乡下赶来的，手里攥着存折，就为娶媳妇置办新家。
七八十年代，结婚讲“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
到了千禧年，村里人还惦记这套老行头。
城里人早换新花样了：彩电、洗衣机、冰箱、摩托——能凑齐一台彩电当聘礼，全村都竖大拇指。
南港有钱人扎堆，光看机场直飞港澳的航班就知道——多少侨胞的钱，哗啦啦淌回来。
邱小梅熟门熟路拐进售后点，方雨正低头整理单据。
她眼皮都没抬，张嘴就嚷：“姚渊呢？昨天退货的，今天领钱！叫他出来！”
话音落，她斜眼打量方雨：瓜子脸，胸挺，皮肤白，心里立马堵得慌，嘴角一撇，胳膊抱得更紧。
“姚……你是邱小梅？”方雨抬头，笑得温和。
“对！他人呢？”邱小梅脚尖点地，不耐烦地敲。
“他今天休假。”方雨摊手，“您有啥事，跟我说也一样。”
“退钱！”邱小梅翻个白眼，“废话少说。”
方雨翻开本子，翻两遍，指尖停在空白页上，“抱歉，没查到您的退货记录。”
邱小梅猛地松开胳膊，眼睛瞪圆，“啥？不可能！我昨儿拖着三件大家电来的！姚渊亲口说今早就能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