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瞧瞧去。”
“售后点那边。”
姚渊抄起外套就往外蹽，推开玻璃门，一眼撞见邱小梅。
他眼皮一跳，侧身朝卢公明使个眼色，“林威呢？”
“又奔银行去了。高行长说手续齐了，等着签字，虎哥陪他一块儿。”
姚渊点点头，整了整衣领，抬脚朝她走去，“邱出纳。”
邱小梅拽着个中年女人站在店门口，胳膊抱得死紧。那女人眉眼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八成是亲妈。
孙琴正跟她们掰扯，声音压得低低的。
“哎？你……是你啊！”邱小梅突然瞪圆了眼。
姚渊冲孙琴眨眨眼，“孙姐您歇会儿，这儿我来。”
“你？”邱母眼皮一掀，斜瞅着他，“你是哪根葱？”
孙琴刚张嘴，姚渊直接接上：“售后专员，管这摊事儿。”
孙琴笑着点头，“姚工说了算，退不退，他拍板。”
邱家母女只认得孙琴是店长，以为她就是远大电器顶头上司。姚渊是谁？卢公明又是谁？听都没听过。
旁边停着辆小四轮——就是那种轱辘比脸盆还小的微型卡车。后来五菱之光火遍全国，根儿就在这儿。
车旁堆着彩电、洗衣机、冰箱，纸箱崭新，胶带都还整整齐齐。但箱子边角有压痕，盖子缝隙里沾着点灰。
姚渊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这三样，眼熟得慌。
“阿姨好。”他朝邱母点头，“咱先说说，为啥要退？”
“不是讲七天无理由吗？”邱母脖子一梗，“不好使，拉回来退钱！”
邱小梅挠挠头，忽然想起啥，“你叫姚渊对吧？我们单位买电子表，就是你们南方实业送来的！”
“记性真好！”姚渊笑出声，“南方实业和远大，老板同一个。”
邱小梅立马换上笑脸，“都是熟人，姚哥帮帮忙，赶紧办了吧。”
她话锋一转，声音发虚，“其实……家里急用钱。全副身家都砸进去了，还好能退……”
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妈把脸扭开，手抱得更紧，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符合规定，肯定退。”姚渊语气轻快。
“真没用过！”邱小梅急得搓手，“冰箱洗衣机连封条都没撕，彩电就开了两天，屏上连指纹都没留下！”
姚渊偏头喊：“老卢，叫厂家师傅过来验货。”
卢公明撒腿就跑。
长虹彩电、海尔洗衣机、松下冰箱。
俩技术员拎着工具包冲进来，拆箱动作比切菜还利索。每月多拿一百二补贴，谁不想蹲远大电器？
姚渊撸起袖子就干活，手底下利索得很。
松下的人呢？
卢公明凑近了压低嗓门：人还没影儿呢。昨儿又催了一回，那边光说“马上安排”，话没个准头。
姚渊眉心一拧，扭头招呼俩技术员：“各自验完自家货，再一起过一遍冰箱。”
“妥了姚总！”
海尔那哥们儿笑着回头，顺手拍了拍冰柜外壳：“咱这冰箱，杠杠的！”
活儿干得飞快，眨眼全搞定。
卢公明贴过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老板，啥凭证都没有——发票、收据、小票，全无。”
姚渊早料到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身朝邱小梅母女咧嘴一笑：“阿姨，邱出纳，东西没问题，完全符合退换标准。”
邱小梅眼睛一亮，她妈直接伸手：“退钱吧！一万一千零八十，零头八十大方抹了，彩电咱也看了两天，算给你们跑腿费。”
姚渊也伸出手，笑眯眯的：“行啊，发票呢？或者收据也成。”
老太太一愣，脸立马拉长：“说了八百遍！丢了！”
邱小梅赶紧接话，语气又软又急：“姚渊，咱不是外人吧？我在西林农场管理局财会处上班，还能坑你？真找不着了，翻箱倒柜好几趟。”
她指着堆在地上的电器，手有点抖：“全在这儿，没拆没碰，就单收据没了，这还能假？”
姚渊摊摊手，笑容没变：“邱出纳，我信你，可公司规矩摆在这儿——没原始凭证，退不了。”
他指了指门口招牌，语气轻松：“您想啊，要是谁拎着别家买的货来这儿退，咱远大电器不就成二手回收站啦？”
“姚渊！”邱小梅嗓门一下子拔高，“你这话啥意思？”
她瞪圆了眼，手指差点戳到姚渊鼻尖：“我图啥？费这劲儿去别家买再来你这儿退？脑子进水了？”
“彩电、冰箱、洗衣机，全是在你这儿刷的卡！”
姚渊没急，反而递了杯热水过去：“别上火，凭证丢了咱查系统。您记不记得哪天买的？几点结的账？”
邱小梅喉头一滚，眼神往地上瞟。
她妈“腾”地跳起来，手指直戳姚渊胸口：“咋的？还不信？卖的时候甜言蜜语，退的时候装聋作哑——骗子！”
你再敢瞎搅和，我立马拎着你扔出门！
卢公明脸一沉，嗓门拔高八度。
邱母浑身一哆嗦，脚跟下意识往后蹭了半步。
卢公明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八成有猫腻。
“阿姨您先歇会儿，我查查系统。”
姚渊咧嘴一笑，转身就走。
两个技术员早蹲在休息区等他了。
海尔那边压低嗓子：“姚总，货号对不上，根本没发过这批货。”
长红厂的人也摇头：“彩电批次也不对，但追销售点得翻好几层账，费劲。”
“行，我知道了。”
邱小梅这操作绝了——把林威送的家电拖来退货 ** ！
没林威在场，这出戏怎么收场？
“林威！马上回店！”
姚渊冲电话吼完，直接挂断。
林威正坐在农行小会议室里签合同。
对面坐着杨胜带队的一帮办事员。
这人现在讲究得很，大热天也穿短袖衬衣，领带勒得死紧，头发梳得油亮，活像旧电影里那种反派特务。
大哥大搁手边，一响他就抓起来：“阿渊啊，我在办手续呢，杨局把人全请来了，现场盖章，省事！”
“三菱那笔一千万美金到账了，何主任刚跟我通完长途，说随时能转宝马机械。”
“你耳朵塞驴毛了？叫你立刻滚回来！”
“咋啦？出啥急事了？”
姚渊差点把手机捏碎。
林威这慢性子，真能把人逼疯。
最要命的是——工作状态下的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把手上活干完，天塌下来也得按顺序来。
姚渊咬牙：“等你签完字，赶紧回门店，给你演场真人秀。”
“看戏？哎哟，啥好事啊，还专门请我看……”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林威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喂”，听不见回应，才慢悠悠放下电话：“哦，他有事，那我抓紧弄完，马上回。”
林威掏出大哥大，冲对面一排副局长副处长咧嘴一笑：“阿渊来电，有急事，咱抓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