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正要摆手拒绝，一听“免费”两字猛地顿住：“真不要钱？”
“只要您住城里，车和人都给您配齐。”她边走边递手册，“售后也写明了——质量问题包退换，一年内坏了咱上门修，不收一分钱。”
男人冷笑：“糊弄谁呢？”
孙琴掏出协议本：“白纸黑字签完才开票，您怕啥？”
女人急得直拽丈夫胳膊：“别墨迹了！快掏钱啊！”又冲孙琴喊，“同志，快开单！我家在和平路七号！”
“马上安排！”孙琴笑着撕下第一张销售单。
中年大姐掏口袋摸出一沓钱，数清楚递过去。
收据到手，她立马笑呵呵问：“送的啥收音机？”
周飞抱着纸箱冲进来，崭新盒子锃亮反光。
三十多公分长，沉甸甸的。
两口子一看就乐歪了嘴。
2380块，彩电加收音机全拿下！
这账算得真敞亮。
大姐把收音机翻来覆去摸，比摸自家娃还亲。
白捡的，谁不稀罕？
孙琴递上电子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姐，您是咱店第一位顾客，也是我亲手接待的第一个主顾。”
“这表，我自个儿掏腰包送的！”
“啊？还送东西？”大姐手一抖，差点把表掉地上。
“必须送！”孙琴拍拍她胳膊，“回头帮咱吆喝两句——价实、货硬、人靠谱！”
“那肯定的！”大姐猛点头，突然想起啥，“哎对了，昨晚央视那个‘远大电器’广告……是你们投的？”
孙琴点头：“五百万砸进去的，一个字没吹牛。”
周飞插话：“孙姐，货备齐了！”
“走嘞！”孙琴一挥手，“二位请随我验货，验完直接送家门！”
俩人乐颠颠跟出门。
门口空地早腾出来当交货区。
大彩电立在那儿，红绸都没揭。
三轮车司机叼着烟等在边上。
围观群众伸长脖子：“多少钱？”
“21寸，2380！”
“百货大楼不是卖2480？差一百块？”
“可不嘛！前十名还送这个！”大姐一指老公怀里那台，“值近两百呢！”
她下巴扬得老高，像举着战利品。
人群哗一下炸开锅。
有人脚底抹油，溜进店里抢位置。
消息比风还快。
更多人涌进来，手往裤兜里死命按，生怕钱被挤掉。
看中啥就直奔柜台，扯着嗓子喊：“姐，这台给我开单！”
午休铃响了，没人理。
远大旗舰店，彻底烧起来了。
容浩蹲在二楼仓库口，手里攥着小本子，每搬走一件货就划一道。自家产品记账时，手指头不自觉抖两下。
林小虎他们全扑上去了。光是把家电扛到店门外的交货区，就累得直喘粗气。
彩电、冰箱、洗衣机，一台接一台往下运，根本没停过。
长红厂的姜保国挤过来一看，嘿，全是自家彩电！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方德忠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说：“姜总，今年报表怕是要亮瞎财务部的眼。”
“哪能啊，刚开业热闹两天正常。”姜保国嘴上谦着，眼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这架势谁看不出来？流水线似的出货，得多少人掏钱才撑得住？
董**眯眼扫了一圈，发现空调柜空着。她顺手抄起容浩的本子翻了几页。
“董姐，空调还没开张呢。”容浩挠挠后脑勺。
李梅站在旁边，心里跟打翻调料罐似的—— ** 辣后悔，又悄悄松了口气。格力和美的掐了十年，看见董**吃瘪，她嘴角自己往上扬。
“董经理别急，说不定明天就有人问空调了。”李梅笑着补刀，“对了，你们第一代机，质量稳不稳啊？”
董**斜了她一眼，懒得接招，只淡淡回：“别人撤资那会儿，格力没跑。姚总做事，从来不是拍脑袋。”
“哟，真有底气？”李梅指尖敲敲柜台，“秋天都来了，南港再热也用不上空调。再说，几千块一台，谁家闲钱堆成山？”
“美的是给**部门贴钱，让他们买你们空调用——听说反馈挺糙？”
裴东南喘着粗气冲上来，指着一楼货架喊：“西门子、松下、飞利浦、三菱……全摆那儿了！怪不得我冰箱卖不动！”
鲁森和周飞正抬着电视路过，听见这话，肩膀一沉，狠狠剜他一眼。
裴东南脖子一梗，反瞪回去，眼皮都不带眨。
裴东南攥着销售单直跺脚：“董经理，西门子空调卖断货了！咱们国货一台都没动！”
荣声只供消毒柜和冰箱。七台出库单全堆在桌上——全是消毒柜，冰箱零台。
新飞冰箱响当当的招牌，飞利浦技术加持，口碑硬得像铁板。连它都压箱底，别的牌子怕是要吃灰。
容浩啪地合上出库本，转身就往楼下冲。
董经理他们鞋跟敲得楼梯咚咚响，追着往下赶。
进口区人挤人，西装革履的顾客扎堆。解放鞋草帽的老农站在门口，挎包洗得发白，手背裂口里嵌着黑泥。
他盯着滚筒洗衣机直眨眼，活像头次见铁疙瘩的牛。
孙琴端茶快步上前，杯沿还冒着热气：“阿叔歇会儿，这有凳子，我给您讲讲。”
老农双手捧杯，指节粗大，茶水晃得厉害：“哎哟，太客气咯！”
她扶人坐下，递过彩页：“您想添啥？电视？”
“儿子要娶媳妇……”老人搓着裤缝，“得买点能用的。”
孙琴喉头一哽，把传单翻到冰箱那页：“国产这款八百九，进口这款两千三。您先瞅瞅，我带您摸真机。”
刘小花踩着高跟鞋冲过来，瞥见老人直撇嘴：“孙店长，柜台都排长队了！您搁这儿陪老乡看纸片？”
老人脸唰地红到耳根，茶杯差点打翻。
孙琴一把按住传单，纸角翘得老高：“刘小花，你手头那堆单子，现在归我管。”
刘小花手一扬，指着自己那块地盘，“那几个顾客磨叽半天不掏钱，你快去盯紧点！别说我赶人啊！”
孙琴眼皮一抬，声音冷得像冰，“收银台结账，下班。”
“啥？让我走？”刘小花愣住，手指戳着自己胸口，“孙店长，你认真的？”
“岗前培训讲过，你不达标。”孙琴语气没半点波澜，“现在，走吧。”
“你——！”刘小花脸涨红，“要不是王经理开口，谁稀罕来你们这小铺子打杂？行！走就走！看你们货堆烂在仓库里！”
孙琴嘴角动了动，“走啊，喊一声，看看谁跟你迈腿。”
刘小花跺脚转身，风风火火拉人。
结果傻眼了——没人搭理她。
方雨正低头擦柜台，头也不抬：“培训咋说的？卖一台彩电五块提成。人家最高卖了五台，二十五块揣兜里了。你跟钱有仇？”
刘小花翻白眼，“我瞅见他们那副德性就来气！买就买，不买滚蛋，问东问西烦死了！”
“你真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