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公明手心全是汗，脚像灌了铅，蹭到姚渊跟前才猛吸一口气：“姚总，我这活儿没干好，马上补救！”
姚渊正盯着对面梧桐树发呆，听见声才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问号。卢公明脸一热，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
花正豪快步 ** 来，压着嗓子说：“厂家那边炸锅了，好几个代表嚷着要撤货。”
林威一屁股坐旁边，胳膊搭上姚渊肩膀：“阿渊，别上火。谁还没栽过跟头？咱把柜台重新摆，学百货商场那套，肯定能行！”
姚渊突然扭头，一口汽水直喷他脸上：“谁难过了？谁丧气了？你们脑回路咋长的？”
他霍然起身，手指街上来往行人：“瞅见没？每个路过都往里瞄两眼！这就是活广告！央视才播俩晚上，热度还没烧起来呢！”
他抹了把嘴，咧嘴一笑：“回去告诉所有人，扛住三天冷清。另外——咱们店太像银行金库，老百姓怕进错门。”
“高大上”仨字听懵了一圈人，但意思谁都懂。
林威立刻拍大腿：“阿渊你划道，兄弟照办！”
姚渊扭头盯住孙琴：“嫂子，传单全搬出来！所有售货员拉出去扫街，专找带娃的妈妈发！”
孙琴转身就跑，马尾辫甩得老高。
大家嘴上没说啥，心里却直犯嘀咕。
姚渊这话听着靠谱，可眼瞅着都快中午了，店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再冷清的铺子，好歹也得来俩闲逛的吧？
这情况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大伙儿本来铆足了劲，就等今天一鸣惊人。
结果火箭 ** 失败，还倒着炸了。
不少人暗想：姚渊八成是哄人开心呢。
杨胜压根没盯这儿。
周梁下了死命令——盯紧姚渊，把那笔千万美元投资赶紧落进账。
春节前搞定，他今年政绩就算亮了。
部门年底汇报，也能挺直腰杆说话。
卖家电？小打小闹罢了。
谁当回事啊。
谁能想到，二三十年后最能砸钱的，反倒是这种一家家开起来的店？
随手掏几百亿现金，眼皮都不眨一下。
中午到了，姚渊拍拍花正豪肩膀：“带厂家兄弟们去吃饭。”
转头招呼林小虎他们：“你们也一块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整顿硬的！”
林威耷拉着脑袋：“阿渊，我不去了……吃不下。”
其他人没吭声，但脸都垮成一张张苦瓜。
发了一上午传单，门口还是空荡荡。
心早凉透了，哪还有心思嚼东西？
姚渊环视一圈，咧嘴一笑：“饭必须吃！下午人山人海，不吃饱哪扛得住？”
没人动弹，你瞅我我瞅你，像被钉在原地。
“不信？咱赌一把——”他手指一勾，“下午要是没挤破门，我连请三天大餐！”
“别垮着脸了，信我一回。”
说完手一挥，催他们出门。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慢悠悠朝店门口晃过来。
边走边嘀咕，脚步拖拖拉拉，明显拿不定主意。
孙琴眼尖，蹭一下就迎上去：“您好！买家电不？我们这儿南港最全，百货公司都比不上！便宜、靠谱、售后强！”
她照着姚渊写的销售口诀，一句不漏。
俩人穿着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典型机关单位出来的中年夫妻。
女人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这店真敞亮，装修也舒服……我们进去瞧瞧？”
这店门太高太亮，客人一进门就缩脖子，姚渊自己都懵了。
光顾着抄后世的装修，忘了这儿是八十年代的街。
活像把飞机舱搬进了小县城。
别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唰一下全回柜台站好。
那几个百货公司借来的姑娘，拖着步子挪回去，脸拉得比面条还长。
短发雀斑妹踢了踢高跟鞋，“关了吧！一上午零蛋！没柜台没门槛，东西摊那儿谁敢碰？”
圆脸长发妹拧开保温杯喝一口，“你昨晚没看新闻联播？广告播了三遍！能上电视的还能差？”
“副市长剪的彩，牛啊！可没人掏钱，再牛也是纸糊的。”雀斑妹嗤一声，把抹布甩得啪啪响。
她们是国营单位出来的，铁饭碗端得稳，下巴抬得更高。
姚渊压根不想用，可自家招的人还没培训完，只能硬着头皮接。
那对穿蓝布衫的夫妻刚踏进来，孙琴立马迎上去，笑容堆得像刚蒸好的包子。
神奇的事发生了——人开始往里涌，一波接一波。
“别吃饭了！”有人喊，“快！快招呼！”
孙琴冲过去拍柜台，“茶呢？倒茶！岗前怎么教的忘啦？”
姑娘们这才晃悠着去拿暖瓶。
雀斑妹翻个白眼，手往围裙上蹭两下才动身。
姚渊倚在玻璃门边，嘴角咧到耳根。
林威和林小虎一左一右杵着，活像俩门神。
“阿渊，邪门啊！”林威搓着手，“上午鬼影都没一个，这会儿咋跟约好了似的？”
林小虎数着人头，“五十二个了。”声音绷着，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
姚渊问：“今儿星期几？”
“周一呗。”
“对喽！”他笑出声，“上班族中午就俩半小时，下班又得做饭接孩子。我为啥盯死九点半关门？专卡他们空档！”
林威挠头：“你早就算准了？”
“我说慢点等，你们偏当耳边风。”姚渊拍拍他肩膀，“这才哪到哪，广告味儿正往上飘呢。”
他突然扭头喊：“小虎，去跟孙店长讲清楚——前十个买彩电或空调的，送收音机！按付款时间算数！”
“得嘞！”林小虎撒腿就跑。
店里不光摆着冰箱、空调这些大家伙，角落还堆着几排收音机。都是他哥俩第一次跑省城拉回来的货，一直压箱底没动，就等今天填满货架。
品种全？光喊口号可不行，得真有东西摆出来。
彩电最便宜两千三，空调起步两千八。送的收音机一百二十八块一台，只给头十名下单的顾客。
姚渊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借来的女售货员要么背手站着发呆，要么翻白眼爱答不理，把百货公司那套官腔全搬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卷起衬衫袖子直接上。
林威没跟着晃悠，蹲在收银台边盯梢。那收银员也是百货公司派来的，他怕出岔子。
“各位街坊邻居注意啦！”孙琴跳上小凳子，扯开嗓子喊，“远大电器旗舰店今天开张！前十名买彩电、空调的，白送一台收音机！标价一百八十九！”
话音刚落，人群“嗡”地炸开。一千五百平的大厅瞬间像烧滚的油锅，人声、脚步声、孩子哭声全搅一块儿。
“同志！这台21寸的我要了！”最先进门的中年男人一把拍在玻璃柜上，“钱交哪儿？快！”
孙琴抬手一指：“跟我来！”顺手抄起送货单，“市区免费送到家，您说地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