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苏茯苓已经站在县城中心的早市里了。
她选了一个卖菜摊和早点摊中间的位置,背后是一面贴满小广告的砖墙,左右没有遮拦。她站在那里,既不买菜也不买早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静得像一个等车的人。
这个地方足够显眼。只要老七的人进早市扫一眼,就一定能看见她。
她等了一刻钟。
最先注意到她的不是老七的人。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端着豆浆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端着豆浆继续往前走。苏茯苓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不是老七的人,是傅家的人。她继续站着。又过了几分钟,早市入口的人流忽然出现了一阵微妙的波动——有几个人的移动方向与整体人流相反,像几颗石子投入了河水。然后她看见了老七。灰色的夹克在早市的人流里其实不算显眼,但他走路的方式显眼——他不看摊子,只看人。
苏茯苓没躲。她站在原地看着老七带着四个人从早市两端包抄过来。周围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卖菜的大婶收了找零的钱,退后半步。老七在她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来,没开口,他身后的人已经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这位嫂子,”老七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周围几米的人都听得清楚,“你手里那封傅大少的信,能不能借我看看?”
苏茯苓没有把信拿出来。
“哪个傅大少?”她反问。
老七没答话。但他身后有个人开了口,声音不高,穿透力却足:“她偷了傅家东西!昨天夜里有人看见她翻墙从傅家老宅出来的!”
早市沉寂了两秒,然后炸了。苏茯苓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指责、惊疑、幸灾乐祸。她没有急着辩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方向——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像是保镖,又像是随从。那个老人正看着她。
苏茯苓不认识他,但知道他一定是傅家的人。她等的人不是老七,是这个老人。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用油纸包好的信,高高举起,让信件在晨光下完整展开:“这封信,是我从县城西边的老糖厂据点里拿到的。信里写的是什么,这位老先生要不要亲自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早市的嘈杂。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沉默了片刻,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到苏茯苓面前,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封信上。只看了一眼信封上那个落款,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是……傅明远的字。”
“信的内容,您应该比较在意。”苏茯苓把信递过去,“我建议您看完再说。”
老人接过信。他没有当众拆信,只将信的一角抽出来,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拿着信的手指——那根食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又叩了一下。第三下没叩下去。他收住了。
老人将信折好收进内袋,沉默片刻:“姑娘怎么称呼?”
“苏茯苓。”
“苏姑娘,”老人顿了顿,“你跟我来一趟。”
“去哪儿?”
“去见老太太。”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老七和远处的一个角落——苏茯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早市入口的柱子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就消失了。第三方观察者——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场会面,不知道是谁的人。
老人没有催促苏茯苓,只说了第二句:“在见到老太太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
苏茯苓跟着他走出早市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热腾腾的蒸汽从早市蒸笼里升起。她没有回头看,但她知道早市上一定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她的背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