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下课后，赵书禾直接骑着自行车回了老宅。
这个时候，大嫂李霞和婆婆正在院子里的水槽边洗菜，陆长雄坐在堂屋守着几个孩子做作业。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八仙桌前。赵书禾吃完就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交流通知单，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李霞笑着打趣道：“书禾，这是不是说，你要去京市了？哎哟，这多好！马上就能和你心心念念的景峰呆在一起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赵书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大嫂，估计不成。我去的是京市科技大学，得住学校那边的宿舍。景峰他们厂里去培训，肯定统一住在厂办安排的招待所里。京市那么大，隔得远着呢。”
李霞一听：“这有啥啊！隔得再远，那也是在一个城里啊，总比一个在省城、一个在京市强得多。你们到了周末休息的时候，就约着出去逛一逛，去天安门看看！现在政策没有以前那么严了；书禾，你去了也不要光顾着读书，该吃吃该玩玩！”
李霞嘴上说着羡慕，可心里其实十分不舍。赵书禾这一走，满打满算得在京市待到六月底才回来，这长时间不见还是会惦念。
李霞和大哥陆景军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书禾，京市风大，你多带两件厚实衣服，别受了凉。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票和钱分开放，遇事别逞强。”
“对对，饭盒带个大点的，要是吃不惯食堂，就去外头买点肉包子解解馋。”李霞又接着嘱咐。
王秀兰看着这两人这么絮叨：“行了行了，书禾，你放心去！家里不用你惦记，新房子那边我和你爹，我们会隔三差五去通风收拾！”
陆长雄在一旁也说到：“书禾，你和景峰都还年轻，特别是你脑子好使，趁着年轻多走走，多搞搞事业。以后老了，有的是时间在一起过安稳日子。不过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跟着你们高老师，遇事多商量。”
赵书禾心里暖暖的。没有人在意她走后家务活谁干，也没有人拿那些条条框框来拴住她，全家人都在实打实地盼着她飞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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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号一早，省城火车站。
高鹏比她到得早，脚边放着两个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搪瓷缸子和两包茶叶。赵书禾看了一眼他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个包：“高老师，您这是搬家呢？”
“你懂啥。”高鹏拍了拍帆布包，“这里头一半是书，一半是给我那几个老同学带的土产。十来年没见了，空着手去不像话。”
李霞和陆景军也来送了，李霞把一摞用油纸包好的饼子塞进赵书禾包里，又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才放她上车。
火车开出省城，窗外是一片一片刚翻过的地。高鹏一路上就没怎么消停，一会儿说北师大的食堂哪个窗口的包子好吃，一会儿说当年他们班有个同学骑车撞进了人家的菜地，一会儿又说起他住过的那栋宿舍楼，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说着说着，他忽然不吭声了，看着窗外发了半天呆。
赵书禾没去打扰他。十来年前，高鹏也是这么坐着火车，从京市被打回原籍的。那时候他往南走，现在他往北走，中间隔了一整个青年时期。
夜里车厢熄了灯，高鹏靠着窗户打起了呼噜。赵书禾睡不着，闭着眼睛去翻脑子里的课程，翻到电机学那一栏，看了两节才睡着了。
第三天上午，火车进了京市站。
两个人出了站，按着信上写的路线坐公交车往西北走。
京市科技大学的校门这个时代很是气派，上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进了门，路两边是两排老杨树，刚冒出嫩叶。教学楼都是红砖砌的，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学生抱着书边走边争论着什么。
赵书禾看了一圈，这边也在盖楼，只是没交大那么多工程，老楼占了大半个校园。
接待他们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李学平，是电机系的助教。他一边领路一边说：“姜主任前几天就交代了，说S省要来个交流生，让我们把住处安排好。”
他把两个人带到了一栋三层小楼前面，说这是学校的专家楼，平时住外地来访的老师和交流人员。
赵书禾的房间在二楼东头。李学平打开门，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两层的书架，靠墙还有一个脸盆架。
“这是……我一个人住？”赵书禾还以为自己要睡八人间了，没想到还有这待遇。
李学平点头：“按交流生的待遇，单间。热水房在一楼，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供水。”
高鹏住在她隔壁，门一开，他提着大包小包的就进去了。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和赵书禾说到：“书禾，我这屋也是单间！科大这回是真舍得！”
东西放好，李学平又领着赵书禾去系里登记。
电机系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的二楼，走廊里挂着几张发黄的电机结构图。李学平敲了敲靠里头那间的门，里面传出一句：“进来。”
屋里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桌上放着一堆图纸，他正忙拿着一支红铅笔改图。
“主任，S省交大的赵书禾同志到了。”
姜怀远这才把铅笔放下，从上到下把赵书禾看了一遍，就说：“你们苏教授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学东西极快，思维超前，怕我交代的浅了耽误了你。行啊，他既然敢放这个话，我就敢接这个招！”
姜怀远拿起钢笔，在一张盖了系主任章的报到单上写下几行字。
“喏，拿着。我给你安排去咱们系师资力量最强、进度最快、也是最折磨人的天才班旁听！”姜怀远把单子递给赵书禾，“那个班里，全是从全国各地挑上来的拔尖好苗子，进度比普通大一新生快了一倍。里面的理论推导，就算是老教师听了都得掉一层皮。”
姜怀远说完就继续忙自己的：“小姑娘，别说我没提醒你，天才班讲的东西深的很。你这半路插班进来的，要是听不进去、受不了打击读哭了，可别赖我。这可都是你们苏教授说你能行的啊！”
李学平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出声。那个班里坐的都是各省挑上来的尖子，给他们上课的都是有科研项目的老教授，李学平自己去旁听过两回，回来都怀疑自己大学白上了。
赵书禾对着姜怀远鞠了一躬：“感谢姜主任，我一定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