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刀子。
华夏阵地前沿,三号高地。
铁柱趴在战壕边缘。
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雪堆。
只有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前方的白色地狱。
旁边,张彪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挂着两根冰柱。
“班长。”张彪声音打颤,“队长。。。排长,还能回来吗?”
“能。”铁柱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可是,两天了。”
“闭嘴!排长说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战壕后方,通讯员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铁柱!团部第三次命令!撤!”通讯员扯着嗓子吼,声音瞬间被风雪撕碎。
铁柱头也不回,端着枪的手纹丝不动。
“滚。”
通讯员急了,冲上去一把揪住铁柱的肩膀。
“你疯了!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四十五度了!再趴半个小时,你们全得变成冰雕!”
铁柱猛地转身。
反手一把掐住通讯员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战壕的冻土上。
“我说了,不撤!”铁柱眼珠子充血,像一头护食的饿狼。
通讯员憋得脸通红,拼命拍打铁柱的手臂。
“你看看你的兵!彪子的手指头都黑了!你想把兄弟们都害死吗!”
铁柱的手猛地一颤。
他转头看向张彪。
张彪握枪的右手,已经肿胀发黑。
那是重度冻伤的征兆。
再不截肢,整条胳膊都得废。
其他几个特战队员,也都冻得浑身僵硬,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没了。
铁柱眼眶红了。
他松开手,看着通讯员。
“你回去告诉团长。”铁柱声音嘶哑,“特战小队,是排长一手带出来的。排长没回来,我们就在这儿扎根。死,也死在阵地上。”
张彪哆嗦着咧开嘴,笑了。
“对。死也不退。”
其他队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枪托顶紧了肩膀。
通讯员看着这群疯子,咬了咬牙,转身冲进风雪里。
气温还在降。
风雪更大了。
远处的爆炸声,早在两天前就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都知道,美军弹药库殉爆,那种级别的爆炸,连钢铁都能融化。
林砚,大概率已经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但铁柱不信。
他死死盯着前方。
眼睛酸痛无比,流出的眼泪瞬间在眼角结成冰珠。
突然。
视线尽头。
百米外的雪丘上,多了一个小黑点。
风雪太大,看不真切。
铁柱愣了一下。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冰珠抠掉。
再看。
那个黑点没有动。
但周围的积雪被风吹开,露出了一抹极淡的暗红色。
那是血。
冻结的血。
铁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撑起身子。
“掩护!”
一声狂吼,撕裂了风雪。
铁柱连滚带爬冲出战壕。
张彪等人瞬间清醒,立刻架起机枪,死死瞄准前方。
铁柱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在齐腰深的雪地里狂奔。
积雪太厚。
他摔倒。
爬起。
再摔倒。
连滚带爬,手脚并用。
短短一百米,他跑得肺都要炸了。
冲到那个雪包前。
铁柱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像铁铲一样,疯狂地刨着积雪。
冻硬的雪块像刀片一样锋利。
指甲翻卷。
鲜血流出。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排长,排长!”
他一边刨,一边神经质地念叨。
雪层被挖开。
露出一截冻得发硬的军服。
铁柱呼吸一滞。
他加快速度,双手几乎挥出了残影。
终于。
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眉毛、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壳。
嘴唇干裂,毫无生气。
是林砚。
铁柱眼眶瞬间猩红。
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林砚脸上的冰壳上。
“排长!”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伸手去探林砚的鼻息。
没有。
再摸颈动脉。
微弱。
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体温低得吓人。
铁柱一把扯下自己的棉大衣,死死裹在林砚身上。
随后,他弯下腰,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男人,一把扛在肩上。
沉。
像扛着一块实心铁疙瘩。
铁柱咬破嘴唇,强行站直身体。
他转过身,冲着战壕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都他妈让开!排长回来了!”
战壕里。
所有特战队员全站了起来。
张彪连滚带爬冲出战壕,迎着风雪跑过来。
“排长!”
张彪冲到跟前,一把托住林砚的腿,帮铁柱分担重量。
“快!回营地!找军医!”
一群人护着林砚,疯了一样往营地跑。
风雪在他们身后咆哮。
前线医疗所。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大雪灌进屋里。
“军医!救人!”
铁柱大吼着冲进来,将林砚小心翼翼地放在行军床上。
屋里的几个伤员吓了一跳。
值班军医提着药箱,快步冲过来。
“怎么冻成这样?快,拿热水袋!剪开衣服!”
军医一边喊,一边伸手去翻武神的眼皮。
手电筒的光照进瞳孔。
军医脸色大变。
他一把抓起听诊器,按在林砚胸口。
下一秒。
手一抖。
“啪嗒。”
听诊器掉在地上。
军医声音发颤:“不行了,器官衰竭,马上转送野战医院,找林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