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昌明那时候不是议会的红人吗？负责沈家案子的几个关键人物，都跟他走得很近。”
赵守拙叹了一口气，用力睁开双眼，“小周，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看你是个认真的人。但我也劝你一句——沈家的事，水太深。你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怕是有人要急了。”
周正青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赵守拙面前。
“赵老，您看看这个人。”
赵守拙接过照片，凑到灯下看了半天。照片已经褪色严重，但还能看出火堆、古籍、执行人员——以及角落里那个低头翻书的人。
赵守拙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这……这是……”
“您认识？”
赵守拙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沈鹤鸣！这是沈鹤鸣！”
“您确定？”
“我确定！”赵守拙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小子虽然不起眼，但我见过他几次。沈家灭门的时候，他被列在三族发配名单里——不对，他应该已经死了啊！四十年前就死了！”
“如果我告诉您，他没死呢？”
赵守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声音沙哑地说：“沈鹤鸣……沈鹤鸣是沈家最不起眼的族人，灵术天赋平平，但有一个本事——过目不忘。只要是看过的东西，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沈伯庸曾经说过，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大用，就是一本‘活典籍’。”
周正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活典籍。
四百三十五册沈家灵术典藏被销毁，两册失踪。
但沈鹤鸣的脑子里，装着全部。
“如果他还活着，”赵守拙盯着照片上那个侧脸，“那他拿走的那些古籍，全都在他脑子里。”
周正青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赵老，谢谢您。今天这些话，我不会说是您说的。”
赵守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说不说的，无所谓了。我活了七十多了，该来的躲不掉。小周，你小心点。金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正青走出赵守拙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
将时间线拨回食堂。
江辰缓过劲儿来的时候，杜楠林还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力道不大，但节奏稳得很，跟哄小孩似的。
“行了行了，”江辰往旁边躲了一下，“再拍就该吐血了。”
“那你倒是别呛着啊。”杜楠林收回手，撑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我就说了一句，你反应这么大？”
“你那一句差点没把我送走。”
江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刚才那块掉在桌上的红烧肉已经被杜楠林夹回去了。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餐盘里，被她咬了一半。
“你倒是会捡现成的。”
“你自己掉的，浪费可耻。”杜楠林理直气壮，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再说了，你们男生不是最讲究‘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吗？”
“那是我掉的，又不是你掉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
江辰筷子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杜楠林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腾地红了一片，跟食堂打饭窗口旁边那盆辣椒油一个色号。
“我、我是说……咱俩是搭档！搭档之间分什么你我！”她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吃饭！别废话！”
江辰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压了一下，又压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压住。
杜楠林把脸埋进餐盘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米饭里去。
旁边桌的一个男生看了这一幕，筷子都忘了往嘴里送，被对面的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什么看，人家有搭档，你有吗？”
“……扎心了。”
这阵尴尬没持续太久。
食堂门口忽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着灵术调查署制服的人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食堂角落走过去。
那边坐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其中一个江辰认识。
燕大学生会的副主席，姓赵，平时挺活跃的一个人。
“赵宇，跟我们走一趟。”
赵宇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放下筷子站起来，还笑了笑：“行，配合调查嘛，应该的。”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同桌的人，眼神里带着点什么东西。
不是慌张，更像是叮嘱。
那桌人谁都没说话，但筷子都停了。
食堂里的喧哗声低了一个八度。
杜楠林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又抓人了。”
“嗯。”江辰继续吃饭，声音平淡，“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跟咱们没关系。”
“你说谎的时候，筷子会多夹两下。”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
确实多夹了两下，餐盘里的青菜都快被他夹完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调查员可惜了。”
“我要是当了调查员，第一个查你。”杜楠林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江辰同学，你最近很可疑啊。”
“我怎么了？”
“你上次说‘猜到了’的时候，表情跟看了一场戏似的，一点都不惊讶。正常人听说竞技场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多少都会有点反应吧？”
江辰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知道那场比武没那么简单。”
“知道多少？”
“不多。”他说的是实话，“但足够让我想明白一些事。”
杜楠林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
知道什么时候该刨根问底，什么时候该收。
现在食堂里坐着几十号人，灵术调查署的人刚带走一个学生，显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行吧，”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江辰餐盘里，“那你多吃点，补补脑子。”
“……补脑子吃排骨？”
“以形补形嘛。”
“排骨是骨头，又不是脑子。”
“那就补骨头！”
江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刚才还脸红得跟辣椒油似的，这会儿又大大咧咧地给他夹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注意到，她夹排骨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在颤。
他没说破，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杜楠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问我那些有的没的。”
杜楠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小截白牙。
“你可真容易感动。我就给你夹了一块排骨。”
“不是排骨的事。”
“那就是我这个人太有魅力了？”
“……当我没说。”
“别呀，说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