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青从郑东来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灵能灯又闪了一下。
他没理会,径直下了楼,脑子里反复转着郑东来说的那句话——
“四十年前就已经死在我面前了。”
郑东来的原话更具体。
“沈鹤鸣,沈伯庸的幼弟,沈家旁支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四十年前,城南灵术研究所发生b级灵能失控事故,我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灵脉崩毁,浑身上下烧得没一块好皮肉,只凭着衣物和灵脉残留确认的身份。
我当时亲手签的死亡确认书。”
“鉴定人呢?”周正青问。
“金昌明。那时候他还在研究所当技术顾问,事故调查和身份鉴定都是他经手的。”
周正青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后背一阵发凉。
金昌明。
又是金昌明。
四十年前经手沈鹤鸣的死亡鉴定,二十八年前调阅沈家卷宗,如今金不焕又用上了沈家的禁术——
这条线从始至终就没有断过。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调出了沈鹤鸣当年的死亡档案。
档案存放在调查署三楼的旧档库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翻开来,里面的内容比他想得还要敷衍。
事故现场照片只有三张。
灵脉崩毁的检测报告写得潦草,最关键的遗体辨认记录上,只有金昌明一个人的签字。
按照帝国灵术调查署的规定,b级以上灵能事故的遗体确认,至少需要两名以上具备资质的灵术师共同签字。
这份档案里只有金昌明一个。
周正青把档案拍了照,合上,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方向。
他要去找一个人——赵守拙。
赵守拙是当年沈家灭门案的执行记录官,在调查署干了四十年,退休后住在城郊。
老头今年七十有六,精神头还不错,就是耳朵有点背。
周正青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给驱灵草浇水。
院子里种满了驱灵草,密密麻麻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正青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驱灵草是用来驱散灵能残留的,一般只有经历过严重灵能污染的人才会在自家院子里种这么多。
赵守拙这是在防什么东西。
“赵老。”
赵守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来:“小周啊?稀客。进来坐。”
周正青跟着他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但墙上挂着的那些东西让他眼皮一跳。
驱灵符、镇灵锁、还有一面已经失效的灵术护镜……
全是老物件,搁在市面上件件都值不少钱。
一个退休老头,置办这些东西做什么?
“赵老,我来是想问您点事儿。”周正青开门见山。
“问吧。”赵守拙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坐到对面的藤椅上。
“沈家的事。三十二年前那桩案子,您是执行记录官。”
赵守拙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
“沈家……”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最近有个案子,牵扯到了沈家的东西。”
赵守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沈家那件事,从始至终都透着邪性。”
“怎么说?”
“‘蝉鸣之泣’确实是禁术不假,但你知道沈炼为什么会研究这东西吗?”
周正青摇头。
赵守拙从藤椅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周正青看。
页面上用工整的小字记录着一行信息:“沈炼研究‘蝉鸣之泣’,初始目的为修复灵脉损伤。沈伯庸知情,并已向帝国议会灵术监管司提交报备申请。报备时间:案发前十四天。”
周正青瞳孔一缩。
“报备了?”
“报了。”赵守拙把笔记本收回去,“沈伯庸这个人,做事一向规矩。沈家传承七百余年,能立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沈炼研究禁术这事儿,沈伯庸是反对的,但他拗不过自己儿子,所以走正规程序报备了。”
“意思是,我知道我儿子在干什么,我主动上报,你们要管就管,要查就查,我配合。”
“那灭门令是怎么下来的?”
“问题就在这儿。”赵守拙的声音压低了,“报备完不到三天,议会的灭门令就下来了。快得不正常!”
“从立案到执行,前后不到一个月。
你想想,一个传承了七百年的灵术世家,光是清查资产、梳理人员关系,没有两三个月根本理不清楚。
但议会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把沈家连根拔了。”
周正青皱眉:“您的意思是……灭门令是提前准备好的?”
“不是提前准备好,”赵守拙摇头,“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沈家往里面跳。沈伯庸报备‘蝉鸣之泣’的研究,等于自己递上了一把刀。议会拿起来就砍,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金昌明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赵守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桌上那盏老式灵能灯发出昏黄的光。
“金昌明……”赵守拙的声音变得很低,“沈家倒台之前,金昌明这个人……在灵术圈里只能算个二流角色。有点本事,但排不上号。沈家倒台之后,他蹿升得特别快——从研究所技术顾问,到议会灵术监管司副司长,只用了三年。”
“他拿了沈家的东西?”
“我没证据,不敢乱说。”赵守拙重新坐回藤椅上,“但我告诉你一件事——沈家被查封之后,所有灵术典藏都被运到销毁场。我当时负责清点造册,入库的时候,沈家的灵术典籍一共是四百三十七册。到了销毁场,我亲眼看着他们搬出来烧,但我数了——只有四百三十五册。”
“少了两册。”
“对。”赵守拙点头,“少了两册。我当时就问负责押运的人,那两册去哪儿了。押运的人说是清点的时候数错了,就这个数。我又去找上面反映,上面让我别多管闲事。”
“你觉得是金昌明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