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辅下了令,带着残余金兵撤了。娄室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炮火犁过的长街,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鲁智深大步走到第一架子母炮旁边。他把禅杖靠在炮架上,两只手在炮筒上摸了一圈,掌心贴着滚烫的铁壁停了一瞬,又缩回来甩了甩手。随即他的大嗓门从炮位后面炸开:“还是这玩意儿好啊!不费一兵一卒就轰死他们这么多人,还把他们的主将都吓跑了!凌振兄弟真是好样儿的!”
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有人拍手,有人扯着嗓子喊:“凌振头领好样的!”
凌振站在第二门炮旁边,脸上被硝烟熏得灰一道黑一道,听见众人喊他,嘴角咧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蹲下去继续检查炮膛。
高兴归高兴,清理工作还是要做的。吴用站在十字路口中间,扇子收在手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街道,下令清理战场。
士兵们开始把金兵的尸体和断臂残肢抬上板车,一车一车地往城外乱葬岗运。
凌振吩咐火炮局的匠人们清理炮筒,清理完炮筒又开始把火药、碎石和铁球称量分装,然后放到炮车上备用。
鲁智深不解地问:“凌振兄弟,为何不把这些提前装到炮筒里?这样不是省事多了?”
凌振回复他,“火炮这东西只有到了战场才能装填火药,提前装填的话,运送过程会产生碰撞,有可能路上就发生爆炸了。”
鲁智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人多力量就是大,不到一个时辰,十字路口周边街巷都清理干净了。青砖地面上还留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和炮火燎过的焦痕。
一名负责清点的士兵跑到宋江面前,说尸体一共四百多具,有被最开始的弓箭手射死的,更多的是被炮轰死的。还说伤兵很多,有些被炸飞了胳膊,有些被炸飞了腿,大部分都是失血过多,处于昏死状态,大概率也活不下来。
宋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淡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吴用:“军师,今日金兵肯定不会来了。这些日子将士们都辛苦了,让他们回去好生歇着。再过几天,等把金军赶出燕山府,给将士们好好放个假。”
吴用点头应了,说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众人都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营帐。
我和林冲去了史进那间窝铺。掀帘进去的时候,武松、杨志等人都在。史进正坐在榻边,脸上的表情又期待又紧张,今天是他拆夹板的日子。他刚刚在十字路口看炮轰金兵的时候,站在阵后看得眼睛发亮,嗓子都喊哑了,现在他脸上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兴奋劲。看到我和林冲进来,他咧嘴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大夫就跟在我们后面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只药箱,身后跟着一名帮手。
大夫走到榻前,先把史进右臂上那层旧布拆开。伤口已经收拢成了一道细线,边缘的皮肉长回了正常的颜色,针脚留下的痕迹像一排细密的针点,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大夫用温水蘸布擦了一遍,又抹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拿新布重新裹好。然后他转到左臂,把夹板两端的绳子解开,把夹板一片一片地取下来。
大夫用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几处,每按一下都问一句“疼不疼”。被大夫按过的地方,史进偶尔会“嘶”一声。
大夫按完了,点了点头:“骨头长上了,对得还算齐。但里面的筋骨还嫩,不能用力,一用力就可能重新裂开。”
他站起身来看向史进,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夹板虽然拆了,但三个月内万万不可用兵器,连重物都不能拿。这三个月内要特别注意,若裂开,后面就再也长不回去了。”
史进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鲁智深道:“史进兄弟,大夫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三个月内,洒家要盯着你,不让你偷偷拿兵器!”
史进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换药和活动的事,便带着帮手出去了。
众人在窝铺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鲁智深拍着胸脯保证这三个月内寸步不离地盯着史进,不让他碰兵器。史进嘴上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孩子”,可到底没有再犟。
武松靠在门框上,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杨志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把拆下来的夹板拿在手里看了两眼,随手搁到了墙角。
几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
燕山府府衙。
完颜宗辅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炭,他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厅堂里十几名将领分坐两侧,谁都没有开口,空气沉闷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午后。有人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一动不动,有人把兵器横在膝上反复擦拭,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沉默了好一阵子,拔离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顾虑和不安:“他们那东西太过邪门了。片刻功夫就杀了咱们几百名士兵,人站在那东西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如若他们打过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桌角的木纹。
银术可坐在他旁边,看了完颜宗辅一眼,试探着喊了一声:“三皇子?”
完颜宗辅依然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城防图上,图上用炭条画着燕山府内外的街巷和城门分布,但那些标记此刻在他眼里已经毫无意义,他的视线只是空落落地落在纸面上,根本没有聚焦。
娄室叹了一口气,把手里那只空茶碗搁在桌上。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拔离速和银术可,最后落在完颜宗辅脸上,声音沉缓:“他们那东西战力非凡,连盾牌都被炸得七零八落,人在那东西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正面交锋得话,咱们的士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三皇子,今日的情景你也都看到了。咱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的法子,否则等他们打过来,就真的麻烦了。”
完颜宗辅还是没有开口。
银术可急了:“三皇子,他们今日胜得如此轻易,又有如此厉害的武器,明日必定会乘胜追击,你倒是说句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