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次想去几米外把另一把刀捡起来,都被他们的攻势逼了回来。完颜宗峻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他的枪路忽然变了,不再直接刺向我的要害,而是封住我通往那把刀的方向,一枪接一枪地把我往完颜宗辅那边赶。完颜宗辅的铁戟则像一个精准的闸门,每次我往那个方向挪一步,他的戟就落在那里,逼得我不得不退回来。
我被两人逼得进退不得,左肩肩甲处连接甲片的皮绳也被完颜宗峻的枪尖划断了,甲片掉落了一地。还好他没有刺到我的皮肉。但是,完颜宗辅的铁戟再砸过来的时候专门朝我左肩没有甲片护住的地方砸。
我心里清楚,只要被他砸中,我不死,这半边身子也得瘫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反倒冷静了下来。这俩人是铁了心要我的命,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自保,不被他们伤到。我吃了续元丹,体力战力一直能保持最高水平,而他们不行。这么重的武器,这么用力的挥舞,早晚有他们力竭的时候。我不再急着去捡刀,也不再急着反击,把全部精力放在防守和闪避上。完颜宗辅的铁戟砸过来时,我拧身跃起,踩在了他的戟杆上,借着那一踩的力道腾空翻了半圈,稳稳落在另一侧。落地时我回头笑了一下:“你也就这点本事。”
完颜宗峻的镔铁长枪紧跟着刺了过来,我没有接,一个鹞子翻身翻出了几米外。两兄弟的铁戟和长枪收势不住,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我趁这个间隙摸出一把铁蒺藜,朝两人的方向甩了过去。铁蒺藜在半空中散开,像一群铁灰色的小鸟,扑向他们的面门和胸口。两人倒是警觉得很,完颜宗峻侧身避过两枚,铁枪一挑打飞了第三枚。完颜宗辅则直接抡起铁戟把迎面飞来的几枚全部磕飞,铁蒺藜撞在墙上和地上,叮叮当当地弹开。
两人没有停顿,又向我逼了过来。完颜宗峻的枪从左侧刺出,完颜宗辅的戟从右侧劈落,两件兵器像一把钳子的两只钳口,同时朝我收拢。我深吸一口气,刀用力架住枪杆,身体往下一沉,从戟刃下面滑了过去,刀锋在铁戟的杆身上擦出一串火星,整个人从两人的夹缝中钻了出来,落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重新站定。
我又摸出一把铁蒺藜打向两人,完颜宗辅铁戟横扫,将迎面飞过去的几枚全部磕飞。完颜宗峻镔铁长枪一挑,把剩下几枚也被打落在地。我再摸向镖囊,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囊底,铁蒺藜已经用完了!
完颜宗辅冷笑一声:“妖女,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话音未落,他和完颜宗峻又同时向我攻来。
完颜宗辅的铁戟从左侧横扫,戟刃带着一道沉沉的弧线,削向我的腰腹。完颜宗峻的镔铁长枪从右侧斜刺,枪尖破空的声音又急又利,直逼我的咽喉。两股劲风一左一右,锁死了我周身退路。我脚下猛地向后一蹬,身子没有直身后撤,反而往下一沉,几乎贴着地面斜掠了半步。铁戟带着呼啸从我头顶横削而过,戟刃削断了我头顶几根束发的绳结,碎发披散下来。枪尖擦着我的肩头刺空,枪杆重重戳在地面上,石屑飞溅。
两人一击落空,招式不收,第二击紧跟着又到了。完颜宗峻的枪从上方劈落,完颜宗辅的戟从侧面横切,一上一下,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我抬起刀背狠狠往完颜宗峻的枪杆上一磕,“当啷”一声脆响,长枪受力偏斜,枪尖撞向一旁完颜宗辅的铁戟。两件兵器再次相撞,金铁交鸣,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开。二人手上各自一震,招式顿了短短一瞬。
我抓住这半息空隙,右手探入腰间,抽出火铳,对准完颜宗辅扣下了扳机。火光一闪,枪声在街上炸开,完颜宗辅侧身一闪,子弹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
我刚打出一枪,正准备补第二枪,街道一侧的巷子里又走出一个人,银术可!他阴沉着脸,脖颈上那道旧伤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手中铁戟指向我,声音像是淬了毒:“扈三娘!今日我要杀了你,为乌鹏报仇!”
我暗道不好。对付两个人我尚可以自保,但三个人同时围上来,我实在没有把握。我来不及多想,朝着最近的完颜宗辅又是一枪。他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银术可的铁戟随之挺了过来,戟尖带着狠劲直刺我的胸口。
我手上丝毫不敢停,停下就会被当场刺死。一手握刀,一手持枪,刀光戟影之间,我左躲右闪。银术可的铁戟从正面压来,完颜宗辅的戟从侧面切进,完颜宗峻的枪从背后追到。我勉强架住银术可的戟,侧身避开完颜宗辅的横削,背后完颜宗峻的枪尖已经刺到了后腰的位置,我拧身一转,枪尖从腰侧擦过去,割开了一道血口。闪避的间隙,我又打出两枪。第一枪打空了,第二枪打出去的时候,一声惨叫响起。那声音沉闷而短促,像是从嗓子深处被挤出来的。
我还来不及分辨惨叫声是谁发出的,左肩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完颜宗辅的铁戟从侧后方刺入,戟尖穿透了我的左肩,从锁骨下方扎了进去,血顺着戟杆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袍。我的左手一松,火铳脱手落地,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根底下。
紧接着是银术可的一声惊呼,“大皇子!”
完颜宗辅丝毫没有理会,他的铁戟从我肩头抽出时带出一股热流,血溅在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有擦。他没有去看完颜宗峻,铁戟又朝我的胸口刺过来。我左肩被刺穿一个血窟窿,整条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右手艰难地举起刀去抵挡,刀身架住戟尖的来路,可左肩的伤让我的力气像被戳破的袋子一样从那个窟窿里漏了出去,刀身颤了一下,被戟尖压得往自己胸口贴了过来。铁戟的戟尖离我的心口还有不到三寸,我的右臂在发抖,刀身在往下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大嗓门从前方炸了过来,像是一口铜钟被砸碎了:“挫鸟鞑子!洒家来会会你!”
紧接着是林冲焦急的声音,“三娘!”
左肩的血还在往外涌,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鲁智深的背影在晃动,还有个挥舞着开山斧的背影,是江俦。完颜宗辅和银术可的身影也在晃动,整条街都在旋转。我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是林冲,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让我安心的皂角味。我听见鲁智深的禅杖和铁戟碰撞的声音,听见江俦开山斧带起的风声,听见林冲带着哭腔喊我的名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