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已经翻上了城墙。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没动地方,一边招架蜂拥而至的金兵一边防止有人会把飞钩拿走。
一名金将从城墙中段的方向快步冲过来,手中一柄铁戟直刺武松的心口。武松侧身避开,刀锋从铁戟下方滑进去,逼得对方连退了数步,铁戟在夜风中刮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又被他的刀压了回去。
而此刻,呼延灼、杨志已经沿着飞钩的绳子快速攀上了城墙,我与林冲也上去了,靴子踩到城砖上时,脚下传来金兵被武松逼退时铁甲撞击城砖的闷响,在夜风中沉沉地传开。
上到了城墙之上,我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下变被动为主动,只要控制住守城将领,南城门就算拿下了。
我低头朝城门洞里喊了一声:“岳飞,杀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盛,全都攀上来!”
两道短暂的惨叫声几乎同时从城门洞中响起,随即是铁甲落地的两声闷响。
片刻之后,岳飞已经沿着飞钩攀上了城墙,动作迅速。张宪、史进、张清、石秀、李应等人紧随其后,盾牌在攀爬时被撞击出的声响在夜风中短促地响了几声,也很快被风收走了。
我转身的时候,完颜宗峻和金兀术已经出现在了城墙中段。他们的身影在城头那排火把的光线下被拉得又长又暗。金兀术快步冲到垛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黑黢黢的城门洞内张望,声音在夜风中被撕扯得有些破碎:“二哥!堂哥!”他喊了两声,没有应答。
他旁边一名金将指了指我,颤着声音道:“四、四皇子,刚刚那女的下令杀了二皇子和完颜宗盛将军。”
金兀术“啊”地怪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被烧红的铁钳一样钉在我脸上,声音夹杂着十二万分的怒意嘶吼道:“扈三娘,你这个毒妇!竟敢杀我二哥,我要将你挖心掏肺!”
他的话音落下,牛皋已经大步跨出一步,双锏在手,声音粗犷:“你二哥和堂哥已经去见阎王了!你别急,他们刚走不远,还在下面等着你呢!你牛爷爷这就送你上路去和他们团聚!”
说完,他双锏已经朝着金兀术的头顶砸了下去。金兀术铁骨朵横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完颜宗峻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金兀术和牛皋之间停了一瞬,又移向了我。他一向沉稳的目光此刻却像是狂风骇浪,定定的落在我身上。他的镔铁长枪已经握在了手中,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沉的光,随即朝我直刺而来。林冲从他侧面迎了上去,银枪在半空中架住了那道铁枪的来势,枪杆和枪杆碰撞的声响在夜风中短促而尖锐,像两块被同时敲击的铁片。两道银光在城楼边缘交替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带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城头之上,双方混战在一起。
我快步走到城楼边缘,下方的瓮城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深井。借着月光,我看见那些原本埋伏在暗处的金兵已经动了,他们排成数列,想沿着阶梯往城楼上来。而城外,吊桥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收了起来,桥面垂直悬在半空中,像一道被抽走的踏板,在月光下微微晃动。王禀和杨雄的大军列队在护城河对岸,却进退不得,吊桥的阴影把护城河的水面切成了两段,一段亮着银光,一段沉在黑暗里。
“樊瑞哥哥!”我喊了一声。樊瑞快步走到我身边,手中的宝剑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极细的冷光。他仗剑踏罡,嘴唇快速地念着什么。片刻之后,瓮城中那些正在往城楼上涌来的金兵像忽然失去了方向,有人停住了脚步,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人举着刀却忘了下一步该砍向哪里。
这道法术只能短暂的让瓮城里这些金兵迷失心神,否则樊瑞会耗费大量心力。我转头喊道:“呼延哥哥!你和李衮、项充、石秀三位哥哥快去瓮城城楼,把吊桥放下来,放王禀将军进城!”几人没有多问,撇下对手后撤几步从城楼侧面切向瓮城方向,脚步在夜风中迅速远去,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
我站在樊瑞身侧,双刀在手,一边把涌过来的金兵逼退,一边用余光锁住呼延灼、石秀、李衮和项充四人的背影。
他们沿着城楼边缘快速向瓮城方向移动,瓮城里的士兵大都被樊瑞的法术迷惑了,一路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只有零星几名没受多少影响的金兵试图从侧面拦截,李衮的标枪出手的速度甚至比他的脚步还快,一枪刺穿一名金兵的肩胛,另一枪扎在第二个人的大腿上,那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歪倒在了地上。项充的飞刀紧随其后,三把飞刀精准地钉在三名试图从暗处扑出的金兵胸前,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飞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倒了下去。
四人很快抵达了瓮城城楼,呼延灼已经在那段城墙上对上了一名守将。
看到他们顺利上了瓮城城楼,我对樊瑞道:“樊瑞哥哥,收了法术吧!”
樊瑞念了一句什么,提起宝剑转身对上正源源不断地从城楼两侧涌上来的金兵。
林冲拦住了完颜宗峻,两道银光在城楼的火把光芒中交替闪烁,银枪和镔铁长枪碰撞的声响短促而密集。这是我第一次见完颜宗峻真正出手。他的力道巨大,出枪的招式生猛凌厉,枪尖破风的声音短促而锋利,没有多余的晃动。林冲的枪法同样沉稳,但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每一次格挡都要用上比平时更多的专注,两人谁都没有占着明显的便宜。
武松那边战得最凶。他的对手是一员身形高大的金将,手中一柄铁戟劈扫之间带着能把城墙掀翻的力道。武松的刀法在那柄铁戟的压迫下几次被压得不得不向侧后方撤步,城楼上的空间逼仄,落脚处不是垛口就是断砖,他退到第三步的时候,脚跟已经抵住了城垛边缘的砖缝。那金将狰狞着面孔,铁戟再次横扫过来,戟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扁平的弧线,朝着他腰间绞去。武松没有后退,他侧身一让,铁戟的戟刃擦着衣袍的边角掠过去,随即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变了,身法忽地一低,整个人像是从侧面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刀锋贴着铁戟的杆身滑进,猛地一翻,那金将握戟的手指被刀背的侧面狠狠刮过,铁戟脱手飞出,落入黑暗中,不知落在哪一道阴影里。随即武松旋身出脚,鸳鸯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金将的胸口,那金将被踹中,整个人朝后仰倒,从垛口上方翻了下去,摔进漆黑的城门洞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坠响,随即被黑暗吞没了。武松稳住身形,把刀收回来,喘了一口气,转向了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