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木礌石一直往下砸,无法前进半步,我下令撤回阵营。撤到阵营,宋江看了看城门口,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收兵!”
我再往城头看去,金兀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剩完颜宗峻看着我们的方向。
回到营帐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士兵们忙忙碌碌的穿梭于营帐之间,我和林冲去了帅帐。
宋江喝了口茶,缓缓道:“也不知卢员外和关胜兄弟今日如何了?”
正说着,就见张清从外面进来了,一身的尘土。他端过桌上一碗凉茶仰头灌了大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才在众人的目光中缓过气来:“我们早上到了东门,一开始双方先放了一波箭雨。城头上的箭矢射得密,咱们的盾牌手压在前面,弓箭手躲在盾牌后面回射,压了两轮之后城头的箭势就稀下来了。卢员外没急着冲锋,又让盾牌手往前压了三十步,弓箭手跟在后头,把城头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他停了一下,缓了缓,“明日若他们还像今日一样,连城门都不开,就强攻。”
宋江听完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张清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吴用在后面喊住了他:“张清兄弟,吩咐巡夜的士兵晚上务必警觉,一有动静即刻来报。”
张清回头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句话:“军师放心,都安排好了。”他掀帘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
不多时,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徐宁掀帘进来。他在帐中站定,先把钩镰枪靠在帐柱上,然后开口:“关胜哥哥到了之后,先让弓箭手射了一轮,城头也回了一轮,两边打了个平手。关胜哥哥便派人前去叫阵,他们果然派了将领出来。”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索超兄弟打头阵,和对面那员金将斗了五六十回合,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索超兄弟体力不支,败退回来,杨志哥哥接替他上去。那员金将的武艺确实不俗,但在杨志哥哥面前还是差了半头。三十回合不到,杨志哥哥一刀砍掉了他一根胳膊。那员金将惨叫着退回阵中。城头又冲下来一名将领,比上一个更猛,杨志哥哥和他斗了几十余合,渐渐占了上风,正要将他一刀结果时,城头传来了金钲声。那员金将拨马便逃,杨志哥哥想追,被关胜哥哥喊住了。关胜哥哥说,今日的任务不是破城,是牵制住他们,不让他们调兵去南门和东门。”他顿了一下,又道:“北城门今日一个伤亡都没有。”
宋江听完,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分:“没有伤亡就好。”
吴用站在桌边,扇子已经收在手里:“徐宁兄弟,你回去后跟关胜将军说,明日和今日一样,早上到了先打一波做做样子,看他们如何应对。他们出兵就打,不出兵就耗着。只要把北门的守军和将领拖在原地,南门和东门这边就能腾出手来。”
徐宁点了点头,提起靠在帐柱上的钩镰枪,转身掀帘出去了。
徐宁走了,吴用扫了众人一眼,道:“今日东门和北门的金兵都没有主动出战,想必是完颜宗峻授意的。”
王禀看向宋江和吴用,“宋将军,军师,明日咱们怎么部署?”
宋江看着桌案上的地图道,“明日咱们如前两天一样,继续叫阵,尽量拖住他们的将领,不让他们去东城门策应,给卢员外减轻些压力。”
吴用摇着扇子道,“就依公明哥哥。”
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众人才各自散去。
燕山府府衙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满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地晃动着。
金兀术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盖子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声音急躁道:“大哥!今日宋狗杀了完颜勾碧,下一步就可能对堂兄和二哥动手!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
完颜宗峻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向金兀术时目光平静:“你先收一收你的性子,用脑子想一想,宋狗留着二弟和堂弟,是为了拿他们当人质逼咱们开城。宋狗不会杀他们,至少现在不会。完颜勾碧在他们眼里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们杀了他。”
金兀术攥了攥拳,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然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那咱们怎么办?今日南城门又折了五名将领,北城门也伤了一个。他们猛将如云,这样打下去,咱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他的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众将领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完颜宗峻面前那张摊开的城防图,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
完颜宗峻目光落在茶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一名站在角落里的将领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末将有一计。”
完颜宗峻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孔将军,你有何计?”
那人姓孔,名彦舟,三十五六岁模样,身量中等,面容白净,说话时嘴角微微含着笑意,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谄媚。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末将愿带兵诈降,取得宋江的信任,骗他们就说能带他们入城。然后咱们在城内布下伏兵,等他们进了城门洞,便将他们尽数闷杀,让他们有来无回!”他说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完颜宗峻。
金兀术一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了几分:“大哥,孔将军此计甚妙,不如就依他的计策!”
完颜宗峻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在厅内缓缓扫了一圈:“容我考虑考虑,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做商议。”
众将陆续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厅内只剩下完颜宗峻、金兀术,还有一名一直坐在角落没有动过的老将。那人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被北方的风霜磨得粗粝,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手里捧着一碗茶,碗沿搁在唇边,却没有喝。
完颜宗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银术可老将军,眼下宋江大军压境,老将军久历战阵,经验丰富。以将军之见,孔彦舟的诈降之计,是否可行?”
完颜银术可慢慢放下茶碗,碗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厅堂中格外清晰。他抬眼看了完颜宗峻一下,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确认所有人都走远了,才缓缓开口,“元帅,诈降之计最为凶险。宋江、吴用也是身经百战,都是狡诈之徒,又岂会轻易入套?一旦被他们看破,反倒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孔彦舟原本是宋将,他能叛宋投靠咱们,自然也有可能背叛咱们投靠别人。这种小人,最是不能信任。他想去就随他去,能骗得宋江信任最好,骗不了也死不足惜。咱们不必拦他,却也不要把赌注全压在他身上。这种两面三刀的东西,就不能拿他当人看!”
完颜宗峻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