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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杀了徒单合喜,金兵阵中的呼喊声骤然炸开,有人喊“徒单将军”,有人高呼“去杀了宋狗”,声音杂乱而激烈。那三名方才还列在阵前的金将几乎同时催马冲出,玄色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光,马蹄踏碎了阵前那片被踩烂的尘土,直奔卢俊义的方向而来。

卢俊义点钢枪一转,正要迎上去,徐宁、索超和孙立已经催马从他身后冲出,三人几乎同时挡在了卢俊义面前。索超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卢员外,这几个狗鞑子交给我们!”话音刚落,他的金蘸斧已经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金将,斧刃与对方的长槊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

徐宁的钩镰枪拦住了第二人,枪尖缠住对方的铁戟,两人在阵前错马而过,随即又拨转马头重新撞在一起。

孙立对上了第三人,竹节钢鞭和对方的大刀在晨光中交替闪烁,每一次碰撞都溅出一串火星。三人各自接住了对手。我看了一会儿,三员金将都不是泛泛之辈,但徐宁、索超和孙立暂时还都能招架的住。

我转头看向岳飞,他和金兀术已经在阵前缠斗了五六十个回合,银枪和铁骨朵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阵沉闷声响。岳飞的枪法比一个月前更加扎实,出手的角度也更加刁钻,人也沉稳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和高手过招的紧迫感感。他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铁,棱角还在,但表面已经褪去了毛糙,每一次出招都带着一种看不见的韧性。

金兀术的铁骨朵依旧沉重凶猛,但面对此时的岳飞他已经不似一个月以前那样游刃有余。

我心里为岳飞高兴,他这一个月的付出有了实打实的成绩。现在他和金兀术能打成平手了,就看交手过程中谁能坚持的更久了。

我又望向眼城楼方向。完颜宗峻依旧站在垛口后面,不过身边又多了几员将领,都是身披铁甲,身形魁梧的猛将,几人的手都按在各自的兵器上,目光向下俯视着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将领。

我收回目光,刚想去宋江身旁,城楼上的战鼓在这一瞬骤然擂响。鼓点密集而沉重,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连脚下的土地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金兵阵中随即响起一片震天的呐喊,黑压压的阵列开始朝宋军方向压过来,像是一道被放开了闸口的黑色洪流。

宋江在阵后举起了令旗,旗面在晨光中翻卷了一下,随即重重落下:“杀!”宋军阵列应声而动。

两军在城门前的旷野上撞在一起,喊杀声如山崩地裂般炸开,尘土被无数双靴子和马蹄卷起来,在日光中搅成一团灰黄色的浊雾。

城门那边又涌出了更多金兵,黑压压一片从城门洞里涌出来。当先四名金将并马而出,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一个使铁戟,一个使镔铁枪,一个使长柄大刀,一个使一对铁鞭。他们的目光在阵中快速扫过,随即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冲去,各自卷起一路尘土,冲入战场中。

那四员金将冲入阵中,见着宋军士兵便砍,只一眨眼的功夫,前沿宋军便倒下一片。

刘唐第一个冲了上去,朴刀直劈那名使铁戟的金将,刀锋在铁戟的戟杆上擦出一串火星,两人错马而过,各自拨转马头又撞在一起。秦明紧随其后,迎上了使长柄大刀的那人,狼牙棒和刀背碰撞的声响在阵前炸开,地面都被马蹄刨出了一道道凌乱的沟痕。鲁智深的大嗓门在混战中格外响亮,禅杖裹着风声砸向那名使铁鞭的金将,铁鞭和禅杖撞在一起的瞬间,那名金将的手腕明显弯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沉猛的力道震得有些发麻。史进对上了使镔铁枪的金将,三尖两刃刀在晨光中翻飞,刀枪碰撞的声响密集而清脆。

林冲、武松、张宪、杨再兴等人也杀入阵中,将金兵冲锋的势头从侧翼截断。杨再兴的枪法沉稳而凌厉,一杆银枪在他手中如同银蛇飞舞,每一枪都能精准刺中金兵要害。张宪的刀法,疾如闪电,刀锋过处血线飞溅。牛皋的双锏齐飞,刚猛异常,砸的金兵纷纷躲避。

林冲和武松更是不必说,所过之处,都留下一片血雨腥风。

梁山其余头领也各自率兵迎上了从侧面涌来的金兵,刀枪碰撞的声响、士兵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伤者的惨叫声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儿,交织成一副人间地狱。

岳飞和金兀术的缠斗依然没有结束。两人已经从阵前打到了中间,马蹄在倒下的旗帜和散落的兵器之间不停地打着转,铁骨朵和银枪的每一次交错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新的划痕。金兀术的呼吸已经比方才沉重了许多,铁骨朵砸落的频率慢了下来。岳飞的状态比他好一些,出枪的速度不减。两人又缠斗了十余合,金兀术的铁骨朵砸空之后,收势的动作露出了一个平时不会有的缝隙,那铁骨朵的锤头在尘土中陷了半寸,他的身子因为惯性的原因朝前倾了一下,岳飞的枪在那一瞬间探了出去,枪尖精准地刺中了金兀术的肩膀,刺破铁甲的缝隙,没入皮肉。金兀术闷哼一声,铁骨朵差点脱手,左手捂住肩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他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便逃。

岳飞催马便追,银枪前指,枪尖上还带着方才刺入金兀术肩头时留下的血迹。金兀术捂着肩膀,伏在马背上朝着城门方向狂奔,铁骨朵已经不知何时收了回去,他左手攥着缰绳,那只受伤的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马鞍往下淌,在尘土中点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就在岳飞的马蹄即将踏入城门前的空地时,金兵阵中忽然冲出一匹快马,马上一员金将身着玄色铁甲,弯弓搭箭的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破空,直奔岳飞。我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岳飞小心!”随即双掌猛地推出,掌心裹着一股力重重拍在身边那辆囚车的栅栏上。囚车被我推得猛地向前滑去,车轮在碎土和散落的兵器之间碾出一道歪斜的辙痕,车身因我推出的巨大力道剧烈晃动着,双方士兵纷纷避让。

岳飞也听到了我的喊声,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去追金兀术。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射向他的箭。

就在他提枪要打落那支箭的时候,好巧不巧,被我推出去的囚车停下了,正好挡在岳飞前面。“噗”的一声闷响,那支箭矢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囚车中那名中年人,一箭穿喉。中年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了一下,随即涣散开来,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身子晃了一下头便歪向一边,血顺着铁栅栏的缝隙往下淌,滴在车轮碾过的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