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勒紧缰绳，迎面骤然涌出一队人马，刀枪寒光凛冽，转瞬便将我团团围在中央。
我周身未动，指尖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缓缓扫。一张张全然陌生的脸庞，不带半分神情，周身皆是肃杀之气。就在这群人身后，一匹枣红马缓缓走了出来，马上端坐之人，腰侧悬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生得方脸阔口、浓眉大眼，不是何灌还有谁！
我心底冷笑一声，这事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根源。定然是郑天寿与燕顺那两个阴险小人暗中作祟，他们对我恨之入骨，却又没本事正面与我抗衡，即便闹到宋江面前，宋江也未必会为了他们取我性命。想来是天不亮就守在城门处，待城门一开，便急匆匆跑去给何灌通风报信。
再看眼前阵仗，何灌一身寻常常服，并未披甲，身边二十余人皆是他麾下禁军，也同样身着便装，分明是私自带兵出城。看这架势，他摆明了是要在此地，悄无声息将我斩草除根！
“何将军，别来无恙啊。”
何灌勒住马，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扈三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跑到汴梁城来，还去宋江帐中。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告到皇上那里，治你个欺君之罪？”
我笑了，“何将军，要治罪也是先治你和宋江的罪吧？毕竟是何将军你和宋先锋亲口跟皇上说的，二龙山贼寇，已经剿灭了。”
何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按上了剑柄。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有愤怒，还有杀意！他想灭我的口，他知道只要我活着，他的欺君之罪就永远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给我拿下！”他一挥手，声音冷肃。
二十多个禁军齐声应诺，刀枪并举，朝我围了过来。
我没有下马，双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中划过两道刺目的白光。第一刀架住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削过去，刀锋划过那禁军的手腕，他惨叫一声，长枪落地，捂着伤口退了下去。第二刀格开侧面劈来的朴刀，刀柄撞在那个禁军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栽下马去。
但这些禁军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禁军精锐，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前面退了，侧面又冲过来。刀枪如林，密不透风。我杀开一个缺口，立刻有两个补上。我逼退左边，右边又有枪刺来。双刀在手中飞快地翻转，格挡、劈砍、削刺，每一刀都带着风声。饶是我武力值再高，在这般车轮战术下，双拳也难敌四手。早知如此，应该提前吃一颗续元丹。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我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臂开始发酸，虎口被震得生疼。双刀越来越重，格挡也越来越慢。一个禁军的枪刺中了我的马腿，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我翻身下马，落在地上，顺势一刀削断了那禁军的枪杆，一脚踢开。
何灌在马上看着，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他看出了我的疲态，看出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拔出宝剑，双腿一夹马肚，战马嘶鸣一声，朝我冲了过来。剑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直奔我的喉咙。
我正被四个禁军缠住，左右夹攻，腾不出手。何灌的剑已经到了，剑尖离我的喉咙不过一尺有余。我能看见剑尖上那一点寒光，像死神的眼睛。
我知道避不开了，心中有一瞬的骇意，难不成老子真要死在何灌剑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杆银枪从斜刺里飞来，枪尖不偏不倚，正中何灌的剑身。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晨风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何灌的宝剑被震得荡开三尺，他整个人在马上一晃，差点摔下去。银枪没有停，枪尖一转，直刺何灌的面门。何灌大惊，急忙举剑格挡，又是一声脆响，他的宝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一片尘土。
何灌的脸白得像纸，连退了好几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杆银枪，又看着银枪的主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银枪收住了，枪尖点在地上，枪杆笔直，纹丝不动。
竟是林冲！
他站在我面前，一身青色衣衫，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银枪竖在身侧，枪尖上的红缨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看我，目光一直盯着何灌，像一头护崽的豹子，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林冲？”何灌想起之前差点死在林冲枪下，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郑天寿明明说只有扈三娘一人！”
林冲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何灌和那些禁军。银枪横在身前，枪尖遥遥指着何灌，不言不语，但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禁军们早停手了，林冲的枪指着何灌咽喉，没有人再敢往前冲。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我拄着双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酸得像灌了铅。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我看着林冲的背影，说道：“算了，让他们走吧！”
还不能杀了何灌，若真杀了他，朝廷必定追查，若查出他和宋江欺君，宋江和梁山军都得玩儿完。
林冲收了枪。
何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捡起宝剑，翻身上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瞪了林冲一眼，拨马就走。禁军们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晨风吹散了。
破庙外，只剩下我和林冲。不远处的树上，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很欢，像是在庆祝什么。
我靠在破庙的墙上，把双刀插回腰间。林冲把银枪竖在身边，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关切。
“你怎么来了？”我问。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银枪上的红缨。
“等了十来天，你依旧没回少华山，大伙儿都有些急了。曹正才说，你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放心，便和史进去了延安府，找到了扈成。扈成说你想到处去游历一番，我猜你就是想回梁山军中，你说过，你要想杀那个人，必须跟着梁山军。我让史进回去，自己找你。路上听闻宋江已经回到东京，我便寻过来了。我刚要去宋江驻扎的地方，就见何灌带着一队人马往这边赶，便偷偷跟在了后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我赶紧移开目光，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