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愣了一下,连忙去扶他:“公明哥哥,你这是做甚么?起来说话!”
宋江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泪滴在石板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绝望中最后的哀求。
“智深兄弟,武松兄弟,宋江思来想去,只有你们招安才能避免咱们兄弟间自相残杀,这样兄弟们还能像以前一样重聚在一起。”
武松看着他,轻叹了一声,弯下腰,把宋江从地上扶了起来。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武松不会招安,二龙山的兄弟,也不会招安。”
宋江僵在了原地。
武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但武松也不会让哥哥为难。”
宋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武松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出奇的平静:“哥哥回去复命,就说二龙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梁山军攻了数次,损兵折将,未能攻克。朝廷若问起来,公明哥哥就说二龙山贼寇势大,一时难以剿灭,需从长计议。”
卢俊义在一旁点头道:“若不想兄弟们自相残杀,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宋江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头看向吴用。
吴用摇着羽毛扇开口道,“公明哥哥,武松兄弟说得法子确实不错,但就怕童贯、蔡京不相信,派人来查,到时会给咱们扣上欺君的帽子。”
众人都沉默了。被扣上欺君的帽子梁山就真的完了,童贯和蔡京还不知如何变着法儿的打压宋江和梁山。
柴进上前一步,目光停在武松身上:“武松兄弟,就不能再考虑一下招安的事吗?”
他说完,我看到宋江抬起泪眼满眼期待的看向武松。
“柴大官人,我武松这辈子最受不了被人拿捏、欺压!朝廷中有这样的奸臣当道,我武松绝不招安!”
宋江的目光迅速暗淡,头也垂了下去。
吴用见状,喊了一声,“哥哥!”
宋江摆了摆手,“罢了!就按武松兄弟说的,先瞒皇上一阵子!”
吴用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既然谈不拢,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宋江擦了擦眼说道:“兄弟们,宋江告辞!”
武松道:“哥哥慢走!”语气里没有一丝挽留。
鲁智深愣了一下:“公明哥哥,你们这就走?饭都不吃一口?”
宋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吃了,兄弟们,保重。”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吴用、卢俊义、柴进跟在他后面。
林冲被鲁智深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孙二娘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满是笑:“三娘,嫂子想死你了!你那次说来看嫂子,嫂子等了你半年多!”
“嫂子,我也想你,这不,公明哥哥说上山来,我也跟着上来了,就是为了看看你们!”
孙二娘眼眶一下子红了,说道:“杀千刀的朝廷,不想让咱们过好日子,竟想让咱们自相残杀!”
武松忽然看向我,问道:“三娘,你的梦里。。。”
我知道他想问梁山和二龙山最终有没有刀兵相见。我摇了摇头:“武二哥,梦里没有这一段!”
武松没再说话。
我又和孙二娘说了几句话,就和林冲离开了。
追上了宋江几人。几个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回到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帐中灯火通明,众头领都还没散去。花荣站在帐门口,第一个看见宋江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什么也没问,侧身让他进去。
宋江在主位上坐下,沉默了很久。帐中所有头领都看着他。
“兄弟们,”宋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武松兄弟不愿意招安。二龙山的兄弟,都不愿意招安。”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那怎么办?朝廷催得紧,圣旨都下了!”
“真打二龙山,如何下得去手!”
“朝廷这是故意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依我看,不如反了!回梁山去!这鸟气不受了!”
最后这句话是刘唐说的,声音又大又亮,像以前在忠义堂时吵架一样。他说完,帐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头领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宋江猛地抬起头,看着刘唐,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他没有发火,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能反,一反,就真的成了贼寇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全白费了。”
刘唐还想说什么,被阮小七拉了一下袖子,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吴用站起来,摇着扇子,环视了一圈众头领,声音不紧不慢:“兄弟们,公明哥哥的意思是,先瞒着朝廷,就说二龙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梁山军攻了数次,损兵折将,未能攻克。拖一阵子,看看朝廷的反应。”
“瞒?”李逵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黑脸上满是焦躁,“军师,这能瞒多久?朝廷又不是傻子,万一派人来查,咱们怎么办?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这蛮货终于也清醒了一次。
吴用的扇子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回答李逵的话,而是看向宋江。宋江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什么。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先休整几日,”宋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再做定夺。”
众头领陆续散了。有人叹气,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沉默不语。李逵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宋江一眼,想说什么,被花荣推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宋江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帐中,对着那张二龙山的地形图发呆。桌上堆着几份写了一半的奏折,每一份写到一半就撕了,纸团扔了一地。吴用每天来两趟,两个人关起门来谈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瞒,是欺君;不行,就要打。打了,是兄弟相残;不打,是抗旨不遵。怎么走都是死路。宋江把自己困在这个死胡同里,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