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看得出神,一名小厮端着食盘穿过院子,在林冲的示意下把饭菜摆上了桌。林冲走过来,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先吃饭。”
我被他拉到桌边坐下,端起碗筷,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夹第二口,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帘子被掀开的声响。
张清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笑意,那股高兴劲儿从眼睛里一路淌到了嘴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他在桌边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笑道:“三娘,你上次来大名府就想跟你说的,但当时连日征战,之后你又急着去太原府,我都没来得及开口。”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轻快:“琼英年前就生了,是个儿子,白白胖胖的,一逗就笑。昨晚她听我说你回来了,就催着我喊你去看看。”
我一听,放下筷子,随即笑起来:“那恭喜张清哥哥了!嫂子现在在哪?一会儿我就去看她和孩子。”
张清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就在原来卢员外的宅子里,地方大,花嫂嫂和顾大嫂她们也都住在那边,热闹得很。你吃完饭过来就行,我回去跟琼英说一声。”他说完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想起去年在征方腊的路上,那时琼英才刚显怀不久,张清要出征时她站在营帐门口送他,眉眼间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担忧。她那时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你一定要回来”。现在平安生下孩子,张清也陪在身边,我心里为他们高兴。
我和林冲没去厅堂见宋江,直接出了将军府,沿着街道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停住了。我左挑右选,最后选了一只成色好、做工精致的长命金锁,沉甸甸的,两面分别錾着“长命百岁”“平安如意”的字样,我又挑了一只好看的锦盒让掌柜包好。
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打听到卢俊义以前住的宅院。不愧是曾经的河北首富,不仅宅院占地面积巨大,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比寻常宅院的大了一圈。门楣上的漆虽然旧了,但擦得干干净净。进了门,院子里的回廊交错纵横,一间接一间,走了好一会儿才被丫鬟引到了琼英住的院落门口。
林冲在院门口停住:“我在外面等你。”我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阳光透进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柔和的暖意。琼英正靠坐在榻上,怀里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花娘子和花小妹,顾大嫂搬了个矮凳坐在榻边,正伸手去碰那孩子的小手。
几人见我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脸上同时绽开了笑容。花娘子第一个站起来,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那双手带着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薄茧,握得紧紧的:“三娘,我可好久没见过你了!”
花小妹也跟着站起身来,冲着我抿嘴笑。
顾大嫂没有站起身,她只是从矮凳上侧过头来,一手还悬在孩子的小脸旁边:“三娘,你可算来了。我们几个天天说起你,都想死你了。”
我笑着挨个看了一圈她们的脸,像是一下子回到了那些还在梁山上的日子。我在花娘子旁边坐下来,又看向顾大嫂:“嫂嫂没有回登州吗?”
顾大嫂摆了摆手,那条胳膊挥起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劲儿:“打完方腊回到汴梁时,我和你孙新哥哥还有孙立哥哥倒是想着回登州来着。可后来想想,这些年跟着宋江哥哥四处征战,兄弟们都在这里,早就习惯了,也就不回去了。”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回登州也见不着你们几个啊。”
花娘子在旁边接话,声音温温柔柔的,“三娘,卢员外这宅子这么大,我们几个都住在这儿,热热闹闹的。不然你和林教头也搬过来吧?空院子还有好几个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嫂子好意,我过两日还要去一趟汴梁,等回来了再说。”
我说完从怀里掏出那只锦盒,递到琼英面前:“给孩子的,一点心意。”琼英接过去打开,看见那只长命金锁,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三娘,你太客气了。”
我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小家伙胖乎乎的,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被我一逗就咧嘴笑了起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声。
我低头看着那张小脸,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随口说了一句:“小张节长得真好看,眼睛像张清哥哥,鼻子像嫂子你。”我记得原着中他俩的孩子叫就叫张节。
我说完,琼英的手指顿住了,她抬眼看向我,目光里浮起一层困惑,“三娘,你怎么知道孩子叫张节?这孩子一直没取名,我们平时都喊他宝儿,昨日我才和张清说想给孩子取名叫张节。”她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是昨天张清去找你的时候跟你说的吧?”
我还没开口,门帘一掀,张清大步走了进来。他听见琼英的话,笑着摆了摆手:“我可没说!你忘了,三娘能未卜先知?”琼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对,你以前跟我提过,若不是三娘提醒,你和董平、刘唐征方腊时就没命了。”
张清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宝儿,低头看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笑着补了一句:“既然三娘都说了,那宝儿的大名就叫张节。就这么定了,不改了。”
琼英看着他,又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一上午,我坐在榻边和几人边逗宝儿边闲聊。花娘子和顾大嫂说起以前在梁山时的日子,言语间都是怀念。说着说着两人提到了孙二娘,说好几年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瘦一些,腌的萝卜还脆不脆。
我笑着接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你们要是想她了,让戴宗哥哥跑一趟少华山,把她带过来住几天就是了。”
花娘子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已经盘算起了怎么收拾房间、怎么预备酒菜,顾大嫂则直接拍了一下大腿:“那敢情好!一会儿我就去找戴宗兄弟,让他受累跑一遭。”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们脸上舒展开来的笑意,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怎么把孙二娘接过来住几天,心里也轻松了下来,那些烦心事暂时也都压了下去。
宝儿在张清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