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的劈风刀沉重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我的双刀轻灵快捷,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不跟他硬碰,专找他的破绽。石宝的刀法在方腊诸将中数一数二,不过我现在的武力值远在他之上。他的刀快,我比他更快。他的刀重,我不跟他硬碰。
三十招之后,石宝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刀法开始乱了,不是乱在招式上,是乱在心里。他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快的刀。他砍出去的每一刀,都被我轻轻格开。他收刀想变招,我的刀已经到了他的要害。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没底。
我余光瞥见林冲就在不远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我和石宝。我知道他怕我吃亏。
梁山阵营,花荣的箭搭在弦上,弓拉满了,他在等机会,等石宝露出破绽,等我需要他帮忙的那一刻。不过我的刀太快了,石宝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卢俊义骑在马上,点钢枪横在马背上,看着我和石宝的厮杀,目光深沉。
宋江站在高处,手攥着马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他不想再死人了,一个都不想。
城头上,方天定扶着垛口,看着城下的厮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指在垛口上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这个女子是谁?”
旁边的将领低声道:“殿下,梁山的女将,应该是那个一丈青扈三娘!”
方天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区区女流,石宝将军为何不还手?”
那将领不敢回答,他不是不还手,是还不了手。
第四十招,石宝一刀劈空,身子微微前倾。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左手刀架住他的劈风刀,右手刀反手一刀,削向他的手腕。石宝急忙收手,刀锋擦着他的手腕过去,削掉了一片皮肉。血珠渗出来,石宝的脸色变了。
第五十招,石宝的刀法彻底乱了。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劈风刀在他手里越来越重,越来越慢。我的双刀在他身边飞舞,像千百条银蛇,他左右抵挡,根本挡不住。
就在此刻!
我一刀刺向石宝的面门,他拼力举刀格挡。我的刀正要再往前一寸,城头上忽然箭如雨下,朝我射过来。
不是一支两支,是一排排的。成千上百支箭同时射来,有的奔我的面门,有的奔我的胸口,有的奔我的马。我不得不收刀抵挡,我双刀齐出,在身前舞成一片刀网,箭矢被磕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林冲也冲过来帮我抵挡箭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石宝猛地往后一仰,从马背上滑了下去,双脚着地,连退了好几步。他的脖子被我的刀尖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但他全然顾不上了,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马,拨转马头就跑。
“撤!快撤!”他的声音急促。
方腊的军队早就想跑了。石宝一声令下,士兵们如潮水般往城门涌去,丢盔弃甲,争先恐后,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盾牌和刀枪卡在一起,谁也过不去。守城的兵丁拼命挥刀砍断挤在一起的旗杆,用枪杆捅开堵在门口的伤兵,好一会儿才把城门关上。
宋江在阵后高处,看着方腊的军队溃败回城,脸色没有半分喜悦。这一战,他麾下的将领伤了一个,死了俩,他的心里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吴用站在他旁边,目光在城头上扫来扫去。
石宝跑了,箭雨也停了。林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城头上。就差一点,那些箭再晚来一息,我就能杀了或者活捉石宝。
“三娘,回去吧。”
我和他往梁山阵营走。
城头上,方天定一拳砸在垛口上。他亲眼看见石宝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亲眼看见石宝脖子上的伤口在流血,亲眼看见他狼狈逃回城里的样子。他的脸色铁青,声音沙哑,“石宝将军居然败在一名女子手上?”
旁边的将领低着头,没有人敢回答。方天定转过身,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旗杆,大旗轰然倒下,砸在城墙上,扬起一片尘土。
“废物!都是废物!”他大步走下城楼,靴子踩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像擂鼓。
石宝被亲兵扶下马,脖子上缠了白布,白布上很快渗出了血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败了,还是败在女子手下。他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被一个女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城头上的箭来的及时,救了他一命,他现在已经是梁山的阶下囚了。他坐在城楼下的台阶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天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石将军,伤得重不重?”
石宝抬起头,看着方天定,“回殿下,皮外伤,不碍事。”
“那个女子,是谁?”
“我听后面的人喊她三娘,应该就是梁山的一丈青扈三娘。”石宝的声音很低。
方天定没有再问,转身向城中走去。
梁山军帅帐中点着烛火,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忽明忽暗。宋江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杭州城的防务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又点,半天没有落下。
这一仗虽胜了,斩了厉天佑、徐白、温克让三员敌将,伤了石宝,挫了方腊大军的锐气。可梁山军也损失惨重,鲍旭死了,燕顺也死了,索超也伤了。他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肉,空落落的。
众头领分列两侧,没有人说话。我注意到郑天寿站在人群后面,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里带着怨恨。
我皱了皱眉,燕顺又不是我杀的,这傻逼不会又把他的死记在我头上吧?不过说真的,当时若是别人被厉天佑活捉,我可能会去救。燕顺嘛,我可没救他的打算。
我狠狠地瞪向郑天寿,他被我瞪得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不再看我。
宋江抬起头,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声音悲切,“今日鲍旭、燕顺,两位兄弟战死,传令下去,厚葬!”
说完他的眼眶红了。
吴用把扇子摇了摇,“公明哥哥,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钱塘江位置,“水军那边有消息了,李俊派人来报,昨夜他们从下游绕过去,趁夜色夺了方腊水军的几条战船,烧了他们的粮草。方腊的水军退守江心,水寨还在他们手里,但士气已经大挫。”
宋江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明日,继续攻城。水军那边,让他们从江面上压过来。两边同时动手。”
众头领领命,各自散去。
我走出帅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冲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道:“明日,你不要再冲在前面了,我去。等你要杀的那个人出现,你再去。”
“好!”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