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州拿下之后，大军休整了两日。宋江让人清点了粮草辎重，又派探子往杭州方向打探虚实。探子回来报说，杭州城外已经扎下了连营，方腊太子方天定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分驻在钱塘江两岸。城头上的守军日夜巡逻，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宋江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吴用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从秀州一路划到杭州，在钱塘江的位置点了点：“公明哥哥，方天定在杭州布下了重兵，还有水军驻扎在钱塘江面上，大小战船数百艘。咱们若从陆路正面强攻，伤亡只怕太大。”
宋江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军师的意思是？”
“水陆并进。”吴用的扇子在钱塘江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若咱们只从陆路攻，方天定的水军可以从江面上包抄咱们的后路，断了粮道，到时候腹背受敌，不战自溃。所以，必须先拿下钱塘江上的水寨，夺了他们的战船，断了他们的水上退路。再水陆夹击，杭州城才能破。”
卢俊义站在旁边，“阮氏三雄走了一直没回来，咱们少了几个水军头领。”
吴用摇了摇扇子，“阮氏三雄虽然没回来，但咱们的水军头领还有张横、张顺、童威、童猛、李俊。他们在水里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让他们带兵从水路攻水寨，咱们从陆路攻城。两边同时动手，方天定顾此失彼，杭州可破。”
宋江点了点头，“传令下去，点齐水军头领，准备战船。明日一早，兵发杭州。”
杭州城外，方天定的连营一望无际，旌旗遮天蔽日。大营正中，帅帐高耸，帐前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方腊的太子南安王方天定坐在帅案后，面前摊着杭州城防图，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又点。他二十多岁，身穿团龙锦袍，紫金束发金冠，威仪赫赫。他手下兵多将广，有石宝这样的猛将，还有二十四偏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吕师囊跪在帐中，低着头，不敢抬头。他从常州逃到苏州，从苏州逃到杭州，一路逃，一路丢城，一路损兵折将。他带出去的人马，跑回来的只还剩不到一千。
方天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吕师囊，你还有脸回来？”
吕师囊趴在地上，声音发颤：“殿下，臣该死。梁山军太猛，臣、臣实在是打不过。”
方天定没有说话。石宝从旁边站出来，抱拳道：“殿下，吕枢密虽败，但非战之罪。梁山军兵强马壮，宋江善用谋略，吕枢密孤军奋战，难免力不从心。臣愿率兵迎战梁山军，替殿下守住杭州。”
方天定看了石宝一眼，又看了吕师囊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给你个机会戴罪立功，和石宝将军一起迎战梁山军。”
吕师囊叩首，退到了一边。方天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杭州城的位置点了点，“石宝将军，你带本部兵马，驻守城外大营。厉天佑、温克让，你们带兵驻守城头。吴值、苏泾，你们带水军驻守钱塘江。杭州是咱们的根本，决不能丢。”
石宝和和众将领命退下。
方天定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梁山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常州、苏州接连失守，如今兵锋直指杭州，他不得不忧虑。他早就听说过梁山军骁勇善战，征辽、征田虎、征王庆无一败绩。
宋江率军在杭州城外二十里处扎下了营寨。营帐连绵，旌旗遮天，号角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忙得不可开交。
吴用在帅帐中摊开地图，手指从各个方向指向杭州城，“北面是陆路，南面是钱塘江，东面是山地，西面是平原。方天定的大营在城北，水寨在江面上。咱们若只攻北面大营，水寨的兵就会从江面上包抄咱们的后路。若只攻水寨，大营的兵就会从陆路截杀。所以，必须两处同时动手。”
宋江看着地图，“水寨那边，谁去？”
李俊从人群中站出来，抱拳道：“公明哥哥，我去。张横、张顺、童威、童猛随我同去。水里的事，难不倒我们。”张横、张顺、童威、童猛纷纷站了出来。
吴用点了点头，“水寨的事，交给你们。明日天亮之前，你们带水军从钱塘江下游绕过去，等北面大营打响，你们就从水寨后面杀进去，夺了他们的战船，断了他们的水上退路。”
李俊抱拳，“军师放心，水里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宋江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四个字：“务必小心。”
李俊转身走了出去，张横、张顺、童威、童猛跟在他后面，五个人都没有回头。我看了张顺一眼，想起原着中他的惨烈下场，心中难免唏嘘，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躲得过。
营帐里，宋江还在和吴用商议明日攻城的事。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来回摇晃。
帐外的士兵们都在忙忙碌碌，有人检查云梯，有人检查撞车，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擦枪。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夜风吹过来，带着钱塘江的水腥味，带着南方独有的潮湿闷热。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晨雾还没散尽，杭州城北门外已经黑压压地列开了阵势。石宝骑在马上，身披铁甲，手持劈风刀，目光冷峻。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师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吕师囊的脸色很不好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从润州一路逃，一路丢城，士兵死伤无数，方天定没杀他，还让他戴罪立功。他知道这不是恩典，是让他去送死，可他不敢不去。
石宝的声音像催魂铃一样飘进了吕师囊的耳朵里：“吕枢密，殿下让你戴罪立功。今日出阵，你打头阵。打赢了，功过相抵；打输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吕师囊咽了口唾沫，抱拳道：“末将领命。”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徐统、张俭看了一眼。两人都是方天定帐下猛将，徐统使一柄铁背刀，张俭使一杆点钢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三人各领五千精兵，从北门而出，在城下列开了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