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走到宋江身边,声音很低:“哥哥,要不。。。让我去打头阵?”
宋江猛地抬起头,看着花荣,眼眶红了:“花荣兄弟,你。。。”
“哥哥,”花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二龙山上,是咱们的兄弟,我也不想打。但朝廷逼得紧,不打不行。我打头阵,不下死手,做做样子。陈达忠不是要打吗?那就让他看看,梁山军打了,打不下来。”
宋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冲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腰间的枪杆上慢慢地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场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宋江现在被架在火上烤,里外不是人。
宋江在帐中坐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终于,他开口了,“花荣兄弟,就按你说的,明日你带三千人马,从正面佯攻。记住,只是做做样子。不要有伤亡。”
花荣抱拳:“是。”
宋江又看向林冲,声音更低了:“林教头,你带一千人马,在山下埋伏。如果,如果陈达忠那两百禁军要上山,你拦住他们。就说,就说山道太窄,人多了施展不开。”
林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宋江的意思。陈达忠那两百禁军是来监军的,也是来督战的。如果他们上了山,看到梁山军只是佯攻做样子,回去一禀报,宋江就完了。所以,不能让他们上山。
“林冲明白。”林冲抱拳。
宋江点了点头,又看向李逵。李逵坐在角落里,黑脸上满是烦躁,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宋江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
我最后一个走出帐中。回头看了一眼,宋江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我转过身,走了。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山间起了薄雾。花荣点起三千人马,在山下列阵。士兵们披甲执锐,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花荣骑在马上,一身银甲,手持长枪,腰悬弓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山道上方,那里是二龙山。
“花荣将军,准备得如何了?”
陈达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花荣转过头,看见陈达忠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那两百禁军精锐,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锃亮。陈达忠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不到眼底,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陈将军,”花荣皱了皱眉,“攻打二龙山,梁山军自会出力。将军的禁军是朝廷精锐,末将不敢劳动。”
陈达忠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花荣将军客气了。末将奉旨助战,岂能袖手旁观?今日攻打二龙山,末将带这两百兄弟,随将军一同上山。也好见识见识梁山军的威风。”
花荣的脸色变了。他看了宋江一眼,宋江的脸色也变了。
宋江策马上前,拱手道:“陈将军,山道狭窄,兵力多了展不开。将军的禁军精锐,不如留在山下压阵。”
“宋先锋,”陈达忠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末将是来助战的,不是来压阵的。先锋若是不让末将上山,末将只能理解为,先锋有什么不方便让末将看到的东西。”
宋江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达忠拨马靠近宋江,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阴恻恻的:“宋先锋,末将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佯攻,做做样子,打不下来,拖过十日。先锋真的好算计!”
宋江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陈达忠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先锋别忘了,末将是蔡太师的人。先锋在梁山上的事,末将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二龙山上的鲁智深、武松、杨志等人,跟先锋是什么交情,末将也知道。先锋下不去手,末将理解。但皇上的旨意,不是儿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宋江能听见:“先锋,末将不妨告诉你,朝廷还派了五千精锐,由殿前都指挥使何灌率领,正在赶来二龙山的路上。先锋若是不肯打,或者打不下来,等何灌将军到了,先锋的这个先锋使,怕是就不好当了。”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震。何灌,殿前都指挥使。那是禁军的高级将领,是朝廷真正的嫡系。如果何灌带着五千精锐来了,那他宋江就彻底被架空了。到时候,打不打二龙山,怎么打,都由不得他了。
陈达忠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宋先锋,今日这一仗,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末将丑话说在前头,先锋若是再耍什么花招,末将立刻修书回京,参你一个欺君之罪!”
他说完,拨马走到队伍前面,朝花荣一拱手:“花荣将军,请吧。”
花荣没有动。他回头看宋江,宋江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手死死攥着缰绳。
花荣等了片刻,宋江没有给他任何指示。
花荣咬了咬牙,转过头,举起长枪,朝山道一指:“上山!”
三千人马缓缓向山道移动。陈达忠带着两百禁军跟在花荣后面,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山道狭窄,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勉强能容两匹马并行。花荣骑马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弓弦上,脸色铁青。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真打?假打?陈达忠就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他连给山上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道关隘。寨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几个小喽啰,手持长枪,警惕地看着山下。寨墙上竖着几面旗,上面也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花荣勒住马,看着那道寨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达忠策马上来,皱眉道:“花荣将军,为何停下?”
花荣深吸了一口气,举弓搭箭,一箭射向寨门上方。
“嗖!”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寨门的横梁上,箭尾嗡嗡地颤。这是梁山军的老规矩,先射一箭,叫阵。若是对方识相,开门投降;若是不降,便要大动干戈。
花荣射这一箭的时候,手指微微偏了一分。那箭不是射向守门的小喽啰,而是射向空处。陈达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皱眉看着寨门。
寨墙上,一个小喽啰探头看了一眼,转身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