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源眼珠子动了动，没错过曾经的心腹眼中的恶意，心中悲凉。
“你……唔唔……”你背叛我？她想厉声质问，问问她这是为什么。
可越是愤怒，越是焦急，她越是舌头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心腹”看明白了她眼中的愤怒，露出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主君，您想将气死主夫的哥儿明媒正娶进门，可有想过二公子？”
“可有考虑过三哥儿的处境？”“心腹”粗鲁地用布巾给宋清源擦着脸。
“依老奴看，您呀，这是自找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不认为自己背弃救主有什么不对的。
主君的身子骨已经废了，这宋府以后就是大公子和二公子的。
二公子示好，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多挣那几两碎银，她都不可能拒绝。
宋清源做了这么多年知府，与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心思敏锐。
听到这些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这次出事，绝对和二女儿宋琦脱不了干系。果然啊，不愧是田氏的种。
和她父亲一样心狠手辣，不顾伦常。宋清源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
“逆女啊。”要是知道她这般歹毒，就该在田氏死的时候将她逐出去。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不仅害她成了个废人，还丢了知府的官职。
宋清源在心里破口大骂，眼睛赤红，竟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心腹看见后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熟练地给她灌了一碗药。
然后将她吐出来的血清理干净，又不忘苦口婆心地劝慰她一番。
“主君，要老奴说，您还是安分些。二公子她没想着要您的命。”
“只是想让您绝了续弦的心思，尤其是那外室，出身卑贱，水性杨花。”
“自打知晓您病重后，他就携款潜逃，跑去吴州见他那相好的去了。”
“您还是别再惦记那没有心肝的。”
“……”
这些话心腹几乎每天都说，说得宋清源最后心中只剩下麻木了。
整个前院如今萧条得很，就像当初田氏瘫痪后的正院，没有一丝人气。
宋琦每隔几日都会过来一趟，看看宋清源，做足了孝子的表面功夫。
林筱和宋珠儿偶尔来一趟前院。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又安静的氛围中渐渐流逝，三年的时光很快过去。
出了孝期以后，林筱第一时间请媒人上沈家的门，向沈惊鸿求亲下聘。
聘礼是这三年攒下来的，加上空间里原主宋瑶父亲留下来的嫁妆。
整整一百零一台，比当初赵家下聘时的四十台聘礼高出两倍有余。
沈惊鸿这三年悬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一张冷硬的脸上满是笑意。
万氏这日过来找他，想要缓解关系，这三年父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沈惊鸿闭门不出，将常侍君和沈如意，连带亲生父亲万氏拒之门外。
哪怕万氏明里暗里以孝道逼迫，沈惊鸿都没有低头，且态度强硬。
他心里也焦急，就怕三年时间过去，宋公子会忘记当初的承诺。
到那时，他恐怕是真的没办法在这洛阳城活下去了，还好结果是好的。
宋公子从未忘记他，每逢节日，都会让半夏姑娘送东西过来。
如今亲事已定，那么多聘礼抬进他的院子，沈惊鸿心中泛出一丝甜蜜。
不过，听到春柳回禀说他父亲过来，沈惊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让秋霜登记好聘礼，带着春柳出去迎接万氏，沈惊鸿的态度很冷淡。
行了一礼后请万氏进院，“春柳，你去茶房，给父亲沏杯茶过来。”
春柳是沈惊鸿身边的贴身侍婢，最清楚自家哥儿与主夫之间的龃龉。
闻言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恭敬退出屋子，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万氏看着神色冷淡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悔以前自己的不作为。
“鸿儿，你的亲事定下来了，那宋家大公子是良配，爹爹为你高兴。”
一百零一台的嫁妆，件件都是用心准备的，洛阳城中哪位哥儿不羡慕。
就连已经嫁出去的沈如意，回沈家时几次都阴阳怪气，酸言酸语的。
哪怕他再不愿承认，也知道沈如意和常侍君是真的不怀好意。
万氏后悔当初为他们说话，将自己的亲儿子逼得与自己离了心。
“鸿儿，以前的事，是爹爹对不住你，你……你原谅爹爹，好不好？”
沈惊鸿看一眼小心翼翼求原谅的爹爹，眼眶忍不住一酸，别过了脸。
另一边，林筱回府学报到，补上这三年的岁考，准备接下来的乡试。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乡试这一日，也就是世人说的“秋闱”。
秋闱考试不比县试、府试与院试，乡试是三场考试，连续九天六夜。
每天都待在逼仄的号舍中，吃喝拉撒睡全部都在号舍中解决。
除非中途晕过去，放弃秋闱，否则考生不能出贡院，直到考试结束。
基本考试到第四天时，每个考生的号舍几乎都会变成臭号。
毕竟吃的五谷杂粮，谁没有五谷轮回的需求，可以想象环境有多糟糕。
不过林筱有外挂，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一张符就能隔绝周围的气味。
第六天时，有些身体素质差的考生，体力耗尽，撑不住晕了过去。
准备三年之久的乡试功亏一篑。
之后三天，陆陆续续又抬出去不少的考生，那些考生个个脸色煞白。
林筱看一眼那些被送出去的人，神色平静，科举考试就是这样。
才学、身体、运气，缺一不可。
才学不足，写不出好文章。身体不好，考试撑不过几日。运气要是不好，一场风雨就有可能毁掉一日的成果。
九天六夜的考试结束以后，林筱随一众考生一起出了贡院。
进来的时候个个精神奕奕，出来时一个赛一个的狼狈，衣服皱巴巴的。
还有的考生一出贡院，精气神一松，立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姐姐。”
林筱刚扶住一个即将晕倒的同窗，突然一道熟悉的、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筱转身看过去。
见到的是眼底青黑的宋琦，正被青竹扶着向她踉跄地走过来。
“二妹妹。”林筱虚扶她一把，宋琦强扯出一抹笑，“大姐姐考得如何？”
“还好，应该能上榜。别说这些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吃些东西。”
“也好。”宋琦虚弱一笑，半个身子都靠在青竹身上，林筱啧了一声。
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另一道清冷的、隐隐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响起。
“宋公子。”林筱和宋琦的目光，齐齐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
来人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身形颀长，五官硬朗俊逸，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