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月到八月,整整一个月时间,胤禛几乎每天都要来长杨宫。
陪她一起用膳品茶、下棋作画。
偶尔去太液池边的凉亭中纳凉垂钓,当然不是溺死人的那处地儿。
期间不是没嫔妃过来截宠,只是人还没到胤禛跟前就被李长打发了。
次数多了,后宫嫔妃对林筱生出怨怼和嫉妒心,暗里没少骂她狐媚子。
不过对于林筱来说都不痛不痒。
因为不需要给皇后请安,后宫嫔妃都是关上门来各过各的日子。
因此她们再看不惯林筱,也骂不到林筱跟前来,林筱的日子照旧过。
八月初三,大封后宫的十来位嫔妃,陆续举行了册封礼。
林筱、甄嬛以及沈眉庄三人都是婉仪,因此册封礼都在初七这日。
册封礼前一个晚上,林筱正在试吉服,胤禛来了长杨宫春意殿。
看到她穿的吉服后脚步微微一顿。
菊青和宝鹃对视一眼,无声行了一礼,很有眼力见地悄声离开。
两人对皇上的到来已经渐渐习惯,因此并未像以前那般诚惶诚恐。
“皇上。”林筱膝盖还没弯下去,胤禛几步过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婉仪的位分太委屈你了。”胤禛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疚:“待时机成熟……”
后面的话胤禛没有说出来,林筱却能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
“皇上说的哪里话?”林筱轻笑摇头:“嫔妾并不觉得委屈。”
胤禛摇摇头,怎么会不委屈呢?让她屈身做妾,还是个低位嫔妃。
“你父亲的官职我做了调动,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是个闲职。”
安比槐那人没多少本事,若是放在实权位置,只会连累她的名声。
万一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想到周玄凌记忆中,安比槐最后就是因为贪污受贿被处置的。
可若是真不管他,难免有人会觉得他不重视她,到时候会看轻她。
倒不如去安排一个闲职,既有了身份,又不让他闯出祸事来。
“还有你母亲也封了诰命,估计十月中旬就能到京城来。”
边说边牵着林筱坐下:“到时候我让太医去瞧瞧你母亲的眼睛。”
“你那弟弟年岁也不小了,请名师教导一番,届时可参加科举。”
“嫔妾谢皇上恩典。”林筱心中微动,她想做的事这人竟都做了。
完全不需要她再操心什么,亲自给胤禛沏茶,里面加了灵泉水。
算是给他一点小小的谢意,反正她的奇异之处他都已经知晓。
胤禛接过茶轻抿一口,眸光微动,知道她这是在茶里放了好东西。
他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喝过,那时候快马加鞭几日后身子疲乏不堪。
可每每喝到她沏的茶,浑身的疲惫和酸痛便会消散,立时精神奕奕。
胤禛一滴没浪费,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瞧着她身上穿的吉服,眉头微微皱了皱:“吉服穿着重不重?”
“还是让宫人进来替你更衣。”说着喊了菊青和宝鹃进来。
林筱笑着点头,胤禛松开她的手,菊青和宝鹃扶着她去屏风后更衣。
胤禛背对着屏风,手里拿着黑棋,看似在研究昨晚还没下完的残局。
只是心思早已不在棋盘之上,反倒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胤禛发觉她就像是一处藏得极深的宝藏。
叫人忍不住想一点点探下去,而且相处越久,他越是情不自禁被吸引。
屏风那边隐约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胤禛握着棋子的手微顿。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过终究还是没回头,只装作专心棋局。
心却早已被那道身影填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的。
林筱换上柔软的衣裙,便让宝鹃去膳房提膳,陪着胤禛一起用。
用膳结束,胤禛本来准备好回仪元殿,林筱的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皇上今晚……要留下来吗?”
胤禛的心思林筱明白,想想不过就短短一二十年,林筱愿意陪着他。
直到胤禛培养出新的继承人,到时候可以一起离开紫奥城。
同时能风风光光送去原主的母亲,那时她的因果也就彻底了了。
“你……你说什么?”半晌,胤禛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林筱抬眸浅笑嫣嫣,盯着胤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上要留下来吗?”
胤禛几乎是立刻就点了下头,连呼吸都乱了半拍,激动得语无伦次。
只反复说着:“好,好……”平日里沉稳冷肃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手足无措了片刻,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雅清香,拥着怀中人温热柔软的身躯,真实的令他鼻尖忍不住发酸。
胤禛才真切觉得,他是真的找到了她,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不再是画中那个无法触及的轮廓,不再是梦中追逐不到的虚影。
她就活生生地在他怀里,刚才还笑着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胤禛不由地收紧手臂,近乎贪婪地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就像以往每个梦中那般。梦醒以后,他只感受到彻骨的寒凉和孤单。
察觉到胤禛的异样,林筱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精瘦有力的腰身。
周玄凌本就生就了一副好样貌。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矜贵,笑起来却又温润和煦。
若非如此,不会让朱宜修和慕容世兰这些世家贵女对他情根深种。
胤禛来了以后,他温润的眉目间多了丝历经世事的深沉内敛和冷峻矜贵,整个人显得越发威仪天成。
可此刻他那一身的冷冽沉稳散去,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珍视。
像个攥紧了珍宝、生怕稍不留神就会落空的孩子似的紧抱着她不松手。
林筱被他圈在怀里,又暖又无奈,只觉哭笑不得,她微微偏过头。
抬手轻拍一下他的后背,莞尔一笑道:“皇上,嫔妾的脖子酸了。”
胤禛听到她的话,身子僵了僵。
后知后觉自己抱得太紧,他慌忙松开手眼底瞬间浮起紧张与自责。
“脖子酸?可是我抱疼你了?”胤禛声音放得极轻,抬手轻揉她的后颈,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小心翼翼。
“这样可好?我……方才没控制住。”他脸上泛起一抹不自在。
平日里惯会隐藏喜怒哀乐的眼眸中,此刻竟露了几分慌乱。
“我怕一松手,就又成了梦。”
林筱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抬眸含笑望着他:“皇上不必如此,我会陪着你,不会走的。”
胤禛的指尖颤了颤,深邃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抹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怔怔望着她,喉间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开口:“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林筱轻笑着点头,胤禛眼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你这话,朕就什么都不怕了。”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充,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那你不许反悔,更不许再丢下我,自己偷偷地跑了。”
林筱失笑摇头,轻轻回握住他:“好,我不反悔,也不跑。”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彻底放松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坐到软榻上,依旧舍不得松开手,牢牢牵着。
……
得知皇上终于要留宿长杨宫,菊青、宝鹃几人皆是眉眼弯弯。
脸上的笑意几乎藏都藏不住,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紫鹃。”菊青拉过来新来的宫人,压低声音叮嘱她道:“你去盯着小厨房,让他们烧些温热的水备用。”
“再炖一盅清润滋补的汤。记着火候要慢,汤要清甜,别放太多佐料。”
“菊青姐姐放心。”紫鹃连忙笑着应下,快步去小厨房做事。
这边菊青与宝鹃相视一笑,两人轻手轻脚走进暖阁,重新整理床榻。
一切收拾安排妥当后,两人又轻手轻脚退出暖阁。暖阁内室里传来皇上的笑声,菊青和宝鹃没敢仔细听。
出了暖阁以后,宝鹃才舒口气。
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凑到菊青身边压低声音道:“菊青姐姐,我还从没听过皇上这么温柔地说话。”
“以前觉得皇上威严,谁都靠近不了,没想到皇上对小主这么好。”
皇后被软禁在凤仪宫后,宝鹃便死心塌地待在长杨宫伺候林筱。
菊青瞧她细心能干就一直带着她。此时听她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皇上他心里是有咱们小主的。”
破例升位分不说,让小主搬进正殿,还在册封前夕来长杨宫陪小主。
想到什么,菊青小声叮嘱:“这事你我心里明白就好,别往外多嘴。”
“回头你敲打一下那几个新来的宫人,让他们一个个都警醒着些。”
“别得了几分脸面就轻狂放肆。”免得到时候给小主惹事。
现在后宫的那些娘娘和小主们,哪一个不眼红她们长杨宫和小主。
不知道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小主,自家小主好容易得了恩宠。
可不能被人抓住什么错处,宝鹃敛笑,声神色认真道:“菊青姐姐放心就是,我会约束他们的。”
……
长杨宫正殿,春意殿,暖阁内。
胤禛洗漱后慵懒地靠在床榻边,一身黄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拢着。
寝衣领口微敞,一截清瘦利落的锁骨若隐若现,线条干净又冷白。
墨色发丝微微湿润,垂落肩头,添了几分帝王难得的疏懒性感。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心神却不由自主被内室中传来的轻微水声吸引了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落入他耳中。
让胤禛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书,喉结上下滚动,一股躁动和贪恋尽数涌上他心头,胤禛眸光不由沉了沉。
原本清明的眼睛,渐渐染上几分灼热,书上的字是一个都没看进去。
林筱洗漱完后,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缠枝小雏菊的寝衣缓步出来。
衣料轻软如云,温顺地贴着身形,衬得她纤细窈窕,肌肤莹白如玉。
墨色长发用簪子松松挽在脑后,有几缕湿软的碎发贴在颈侧。
面容清丽出尘,眉眼干净灵动,仿佛出水芙蓉一般,不染半分俗尘。
胤禛抬眼望去,一时看得怔住。
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直直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半晌,胤禛才回过神来,起身下榻,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一般。
声音低哑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有时觉得现在的一切像一场梦。”
总怕自己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林筱无奈,主动过去,轻轻抱住他:“皇上现在有没有觉得真实些?”
温软馨香的身子一靠近,胤禛身体微微颤了颤,抬手紧紧圈住她。
脑袋埋在她颈间轻轻嗅了嗅,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钻入鼻息。
随后嘴唇轻移,碰了碰她的耳垂,林筱笑着往后缩了缩,软声道:“痒。”
那一声轻嗔如羽毛轻拂心尖,胤禛喉结剧烈滚动,心头的燥热又翻涌了几分。他缓缓松开,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笑弯如月牙、灿若星辰的眼眸此时正望向他,清澈明亮又温柔。
胤禛心里一热,情不自禁地靠近,动作小心翼翼又近乎虔诚。
唇瓣轻轻贴上她的眉眼,珍而重之,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边亲吻边紧张地留意她的神情。
见她没有抗拒,也无半分恼意,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亲吻逐渐往下。
顺着眉心,缓缓亲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辗转流连,轻柔又带着克制地覆上她柔软粉嫩的唇瓣,轻轻吸吮。
唇齿间的轻缠太过温柔缱绻,让胤禛忍不住心尖儿颤了颤。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声从喉间溢出,转瞬便被温柔的吻吞没。
只余下满心满眼的贪恋与滚烫。
一吻作罢,胤禛依旧不舍地放开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仍有些粗重紊乱。
怀中女子清丽的脸上染上绯红,胤禛喉结滚动,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随后轻轻放在柔软的榻上,缓缓伸手脱了身上的明黄色寝衣。
俯身再次亲吻上她的唇瓣:“唔……”一声细碎的呻吟声响起。
胤禛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唇边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加深了这个吻。
……
一夜缠绵,满室旖旎。
次日,胤禛不用去上大朝会,因此他起得比往日迟了半个时辰。
醒来后他没起身,反而侧身躺着,深邃的眼眸含笑盯着她的睡颜。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看到她精致锁骨处的吻痕,胤禛嘴角上扬。
那暧昧的痕迹,让昨晚两人缱绻缠绵的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闪现。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眼里闪过浓浓的爱意和如愿以偿的满足。
又过了半个时辰,瞧她睁开眼,胤禛轻笑着凑过来问:“卿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