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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影一闪,像是受惊的蝴蝶撞向墙角。

刘贤没动脚,剑脊横在胸前,目光如刀,刮过满室狼藉。

“杨僮芝呢?”

声音冷得掉渣。

缩在阴影里的女人抖得像筛糠,盖头下的脸惨白一片,只会重复那几个字:“不……不知……”

床底那双绣鞋映入眼帘。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刘贤眉头紧锁,挥手斥道:“人刚走不远!全城封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兵丁领命,鱼贯而出,脚步声杂乱却急促。

转身欲走时,脚步忽地一顿。

刘贤折返,剑鞘轻抬,挑开那层猩红的绸缎。

烛光摇曳。

那张脸露了出来。

肌肤胜雪,眉眼含愁。

哪怕满脸惊恐,反倒生出几分破碎的美感,像只淋了雨的幼鹿,惹人怜惜。

刘贤眼底戾气消散,喉结微动,语气缓了下来:“你是刘遽的女儿?”

女子咬住下唇,泪珠滚落,无声点头。

刘贤心中五味杂陈。

刘家虽恶,终究是宗族血脉。

怎就甘心同流合污,毁了姑娘一生?

“你……”

新娘怔住,抬起泪眼。

眼前这人,眉清目秀,气度不凡。

比起那个独眼糙汉杨僮芝,简直云泥之别。

这一瞬,她眼中竟有了光。

门外传来惨叫与厮杀声。

吴军在清剿残敌。

“别怕。”

刘贤放下盖头,退后一步,“这里安全了。”

他关门,留卒,转身投入搜捕。

次日清晨。

黄忠扫平其余三门,庐陵城定。

府衙内,气氛凝重。

杨僮芝仍无踪迹。

刘贤懊恼叹息:“晚了一步。”

黄忠抚须冷笑:“他跑不掉。”

“何以见得?”

老将眼中精光四射:“孙翊、邢道荣已伏击井冈山要道。”

刘贤闻言,长舒一口气。

“有劳老将军。”

他当即下令,请文进父子出山,张贴安民告示。

黄忠颔首,继续清查城内隐患。

这些平日作威作福之徒,早已民怨沸腾。

只需官兵一声令下,百姓自会将其彻底清算。

城北农庄。

马嘶人杂,数百贼寇早已备好了坐骑。

杨僮芝与赵虎从密道溜出庐陵城,直奔此地。

一路狂奔至井冈山脚下,天色微亮。

远离了追兵,杨僮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

他回头望向身后尘土飞扬的道路,眼中满是怨毒。

“刘遽那老匹夫,竟敢勾结吴军!”

“想置我于死地?”

“做梦!”

前方,禾水桥横跨水面。

刚踏上桥头,两侧树林猛然窜出一队官兵。

为首大汉手持巨型梨花斧,声如洪钟。

“反贼!还不跪下受降?”

杨僮芝心头一跳,猛勒缰绳。

眼前官兵不多,且多为步兵。

他虽未披甲胄,却仍是一脸轻蔑。

“何人敢挡我路?”

那人高举双眉,气势逼人。

“某乃零陵邢道荣是也!”

“怕了吧?”

杨僮芝嘴角抽搐,冷哼一声。

“跳梁小丑。”

他挺枪直指对方咽喉。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邢道荣怒目圆睁,巨斧挥舞生风。

“来战!”

杨僮芝话音未落,瞳孔骤缩。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快若流星。

只来得及偏头,那只独眼却因无法精准判断距离。

箭簇狠狠扎入眼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

惨叫声中,杨僮芝从马背翻滚落地。

双眼一黑,鲜血直流。

“大哥!”

赵虎目眦欲裂。

“卑鄙 ** !搞偷袭!”

桥上,杨僮芝挣扎数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一箭贯穿脑门,当场毙命。

贼群瞬间大乱。

退路已断。

赵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弟兄们!拼了!”

“为老大 ** !”

血腥味 ** 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凶性。

见对方只有零星几个步兵。

众人疯狂催马,直扑桥头。

邢道荣侧身瞥了一眼还在拉弓的孙翊。

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

还没开口,贼军已冲至面前。

没时间废话了。

面对劈面而来的赵虎。

邢道荣不退反进。

双脚分立,稳住重心。

巨斧迎面挥去。

“死!”

赵虎狞笑。

自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这一刀,足以斩下那高大头颅。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

赵虎双臂酸麻,虎口崩裂。

大刀脱手飞出。

人马失衡,他在马鞍上剧烈摇晃。

紧接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噗通。

跌入河边淤泥。

刚才的撞击让内脏翻腾。

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昏迷过去。

其余贼寇也被长枪阵和冷箭死死挡住。

桥头尸横遍野。

转眼之间,伤亡过半。

剩下的贼人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调转马头,仓皇逃窜。

孙翊抢上桥头。

弓弦连响。

七八名逃兵应声倒地。

最终,只剩十余人狼狈逃回林间。

桥头风冷,箭簇犹颤。

邢道荣盯着那支没入独目的利箭,眼神里满是遗憾。

若是能堂堂正正打个痛快仗,该多好。

孙翊把弓弦往肩上一搭,笑得张扬:“我大哥教过,能动手别吵吵。

废话多了,机会就凉了。”

这话糙,在理。

邢道荣拍了拍大腿,直叹自己运气背,赶了个空。

这边傅婴动作利落,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赵虎呛咳着醒来,还没看清人影,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

几句拷问下来,底细全露了:井冈山留守的五百残兵,其余头目全跑城里给杨僮芝贺喜去了。

这是一举端掉老巢的好时机。

孙翊刀尖直指赵虎鼻尖,寒气逼人。

“你跟着杨僮芝作恶多端,按律当斩。

但若肯带路拿下山寨,本将饶你不死,记你一功。”

赵虎吓得魂飞魄散,一听有活路,脑袋点得像捣蒜,满口答应。

孙翊转头看向邢道荣,眼底闪着战意。

“邢将军,敢不敢跟我去闯一回贼窝?”

邢道荣哪里怕这个?兴致刚上来就被掐断,现在正愁没处发泄。

他仰天大笑,声震林木。

“龙潭虎穴俺都蹚过,小小井冈山算个球!”

消息迅速传回黄忠营中。

得知杨僮芝已死,庐陵大患清除,黄忠心下一松,顺势又拨出五百精兵增援,以防生变。

与此同时,一份急报送往柴桑。

刘贤接见黄忠派来的使者时,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那个精明干练的太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失神与恍惚。

夜色渐浓。

府内烛火摇曳,酒席已备。

黄忠举杯示意,开门见山:“将军今日神色不对,可是有心事?”

刘贤捏着酒杯,指尖发白,半晌没喝一口。

最终长叹一声,开口便是个大难题。

“贼首既除,刘遽身死,井冈山也指日可下。

只是……刘遽那个女儿,该怎么处置?”

黄忠一愣。

半辈子没儿子的人,到底懂这些儿女情长。

他眯起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英雄难过 ** 关啊,将军这是动心了?”

刘贤放下酒杯,眉头紧锁,语气苦涩。

“我在零陵时,父亲替我相看几户人家,都没成。

谁知一见那女子,竟再也忘不掉。

这……”

“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黄忠不以为意,反而顺着话头往下引。

“既然钟情,何不向主公请旨?凭你取城之功,求娶一个女子,名正言顺。”

刘贤犹豫了,脸色难看。

“不妥。

她是贼党家属,私通逆匪触犯军法。

况且……她亦姓刘,与我同宗,礼法难容。”

“军法好商量,这同姓倒是个硬茬。”

黄忠也皱起了眉。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凝固。

刘贤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烈酒烧喉,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是苦酒的味道。

黄忠捻着胡须,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依我看,这事别瞒着。

直接禀明家父和主公。”

“为何?”

“刘遽祖上虽沾点皇室血脉,但早八竿子打不着了。

你们和刘氏皇族毫无关系,这‘同姓’二字,根本站不住脚。”

“至于贼党身份……”

黄忠眼中精光一闪,“功劳摆在那儿,谁敢拿军法压你的婚事?”

刘贤没再犹豫。

他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行,就按你说的办。”

话音刚落,庐陵的军情便顺着驿道传到了柴桑。

此时的周瑜,早已带着兵马从鄱阳湖折返。

他将防务暂交予太史慈,自己则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前几日,祖郎在越人部落里跑断了腿。

这才摸清了一个底细:那个叫苑御的森林狼,常年出没在赣江一带,穿梭于武夷深山。

外人以为他在劫掠,其实是在找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