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一脚把正趴在地上摘鬼子手表的不辣给踹翻在地。
“你们干什么呢！”
不辣被踹得一个趔趄，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正瞪着自己，立马怂了，低着头哼哼唧唧地说：“报告，俺们奉命前来打扫战场。”
孙得胜一听这话，指着眼前这群人就吼开了：“你们这是来打扫战场？我看你们是来捡破烂的！你们捡这些有什么用？告诉我，有什么用！”
一群人被骂得全低了头，互相瞅了瞅，不辣还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背着的武器和挂着的鞋子，解释说：“报告，这都是战利品啊，你看这些枪，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这下可好，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孙得胜直接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你们现在是三五七团的兵！不是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军！你们不需要用鬼子的武器，不需要鬼子那些破烂补给，咱们有自己的补给！”
“听清楚了，让你们打扫战场不是捡垃圾！”
“你们只需要把鬼子的武器收拢起来，随身物品丢一边，会有人来处理！至于鬼子的尸体，挖个坑一起埋了，别给我扒鬼子的衣服，听见了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孙得胜又吼了一嗓子：“聋了？回答大声点！”
“听到了！”
孙得胜这才点点头，不过刚转身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叮嘱道：“打扫战场的时候都长点眼睛，别往鬼子尸体旁边凑，用地上鬼子的武器开枪打。
每具尸体都要补一枪，确保鬼子死透了，别让受伤的小鬼子把你们拖下去垫背，都听见了吗？”
这次回答倒是整齐了不少。
“很好！”
不辣他们捡起鬼子的枪，开始对着地上的尸体挨个扣扳机。
“嘭！”
一枪接一枪，往前走一步就开一枪。还真别说，确实有些鬼子没死透，中枪后闷哼一声，这才真正断了气。
这种打扫战场的方式，不辣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以前他们打扫战场，哪有这么仔细过。
搁以前，他们那帮人打扫战场，真叫一个掘地三尺。但凡能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都不带落下的，更别提鬼子的军装、皮鞋、弹药袋这些玩意儿。
可偏偏余志乾这支部队邪了门，这些个好东西愣是瞧不上眼，跟丢破烂似的扔一边。
更让不辣他们开眼界的是补枪的规矩。
以前哪里舍得用子弹，都是端着刺刀上去挨个捅，至于会不会被装死的伤兵拖下水，根本没人在乎。
毕竟在那时候，一颗子弹比大头兵的命还金贵，可到了这儿，却让端着枪一具一具地崩。
迷龙一边扣扳机，一边心里犯嘀咕，不过手上却没停。
他拉动枪栓，眼睛四下里踅摸着下一个目标，这滋味儿还真他娘的痛快，就像是在替老家的乡亲们报仇一样，一枪一个，干脆利落。
可这心里痛快归痛快，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穿着黄皮的鬼子，愣是没瞧见一具三五七团弟兄的尸体。
孟凡了猫着腰凑到迷龙身边，压低声音说：“喂，瞧见没？好像没瞅见咱们自己人的尸首。”
迷龙头也没抬：“多新鲜呐，估摸着都拉走集中了吧？”
然而孟凡了立刻摇头：“我绕着圈找过了，根本没有，连个集中堆放的地儿都没瞅见。”
这话一出，不少人当场愣住，也回过味儿来了。是啊，一眼望过去，全是鬼子的尸体，难不成这一仗打得邪乎，三五七团竟一个没死？
“不可能吧？一个没牺牲？”
“扯淡呢，这么大阵仗！”
在这些人眼里，全歼鬼子一个联队，那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仗了。要知道搁以前，鬼子的一个联队能撵着他们一个师打，甚至还不够。
可到了余志乾这儿，像是完全反了过来，他一个营就把鬼子一个联队给囫囵吞了，瞧着还没费多大劲。
“总该有挂彩的吧？”兽医往远处努了努嘴。
只见那边有几个胳膊上缠着白绷带的士兵，正耷拉着脑袋跟着打扫战场，看样子是挨了训。这寥寥几个伤兵，就是他们能看见的全部了，除此之外，再没瞧见别的缺胳膊断腿的。
这事儿搁谁眼里都得犯迷糊，往常一场仗下来，伤员不得躺一地？可余志乾这个山地营，偏偏就打破了这常识。
“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啊？”孙得胜在后头扯着嗓子催促。
孟凡了逮着机会，赶紧转过身：“那个，长官。”
孙得胜一摆手，显得很不耐烦：“咱三五七团不兴这套，叫营长。”
“是，营长。”孟凡了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有个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不知道方不方便……”
“有屁快放，跟个娘们儿似的黏糊！”孙得胜瞪了他一眼。
孟凡了赶紧把心里的疑惑倒了出来：“营长，是这么回事，我瞅着这战场打扫下来，好像没瞧见咱们团阵亡的弟兄，所以想问问，咱们这一仗到底伤亡咋样？”
话一出口，孟凡了就后悔了，哪有这么问话的，这不是找抽吗？要搁别的部队，一个大耳刮子怕是已经糊脸上了。
可没想到，孙得胜只是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地说：“没尸体就对了！这一仗，我们营伤了六十来个，一个没死。重伤的三十多人，都能救回来。”
孟凡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旁边的迷龙、阿译还有其他人，也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张着嘴，满脸写着“你他娘的在逗我”。
零阵亡，干翻了鬼子一个联队？就伤了六十来个？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吹牛皮，可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们不得不信。他们确实没找到一具自己人的尸体，总不能说三五七团为了骗他们这群新兵蛋子，特意把尸体都藏起来了吧？图啥呢。
孟凡了的嘴巴张合了几下，脑子里猛地炸开了余志乾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鬼子和三五七团的战损比，是一百二十比一。
原来这不是吹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阿译最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兴奋得脸都涨红了，手舞足蹈地嚷嚷起来：“都听见没有！一个联队的小鬼子被咱们干掉了，咱们一个人都没死！
这就是三五七团！报纸上写的全都是真的，你们这回总该信我了吧！”
连一向最跳脱的迷龙，此刻也难得地闭上了嘴。因为铁打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余志乾的部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跟鬼子一个联队硬碰硬地干了一仗，
然后以几十人受伤的代价，把对方囫囵个儿给吞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鬼子联队的番号，但这毕竟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战力怎么会如此稀松？
那群新兵蛋子互相瞅着对方，眼神里原本藏着的对鬼子的恐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
再看三五七团那帮人，心里头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换成其他部队灭掉一个联队，早该敲锣打鼓庆祝了，可三五七团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好像刚才不过是顺手碾死了几只蚂蚁。光看这反应就知道，他们以前打过的鬼子，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等战场收拾干净，这群溃兵反而更沉默了。
原本以为余志乾招他们来是当炮灰，王浩那句“你们连炮灰都算不上”，现在终于嚼出了滋味。可之前他们压根听不懂，什么叫连当炮灰都不够格。
现在明白了，因为他们确实不够格。真要上了战场，他们只会拖累三五七团，拉高战损比。
虽然余志乾不在乎战损比，可他在乎人命，特别在乎。哪怕是个逃兵，命也不该白白丢在鬼子手里。
孟凡了那条瘸腿，余志乾格外上心，毕竟关系到奖励。况且拖着这么条腿上战场，能活下来的概率能有多少？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得拖累一堆人。
于是战场刚收拾完，余志乾头一件事就是把孟凡了叫过来，让人给他看伤。
军医扒拉两下他的伤口，直接下了诊断：“刺刀捅的，伤口有些感染，得动刀，把烂肉剜掉，不然这腿就废了。”
孟凡了想了想：“快两年了。”
军医哼了一声：“那你得给当初治你的人磕个头，不然你这腿早烂没了。”
孟凡了眼睛一亮，声音都抖了：“医生，我这腿，还能治？”
他盯着军医，眼神里全是期待。这腿瘸了之后，死瘸子这仨字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他身上。
虽然他嘴上一直说能治好，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一天比一天糟，他心里其实早就清楚，这腿八成是废了。只是他倔，死活不肯认，就这么拖着，盼着哪天能出个奇迹。
军医琢磨了一会儿：“好好养的话，有机会。”
余志乾在旁边听着，松了口气。孟凡了这条腿在剧里确实是个遗憾，现在听说能治，奖励差不多稳了，他心里那点小疙瘩也算解开了。
对他来说，这些荧幕里的人现在都活生生站在眼前，虽然他没表现出来，可他还是希望这帮人能好好活着，活到看见胜利那天。不希望他们拼了命，到头来还埋在黑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