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但凡有在三五七团当兵的，每月往家送的东西，能让左邻右舍眼红得睡不着觉。
更绝的是，鬼子都不敢招惹他们。所以每次招兵，何止晋西北，连晋东南甚至邻省的人都往这儿赶。
可余志乾挑得很，一百个名额，两千人报名，还不一定能招满。那些大老远跑来被刷下去的，余志乾都会给路费打发回去。
这时候李云龙就该偷着乐了。他总在三五七团招兵点旁边支个摊，专捡余志乾看不上眼的。有时候捡到个宝贝，李云龙能乐上三天。可余志乾就是瞧不上。
所以今天这事透着邪门。
赵刚打量着这帮人，那个大块头还算凑合，其他的……啧啧。居然还有个瘸子。赵刚倒不是瞧不起人，可跟余志乾以前的标准比，这差距也太大了。
“老余，这怎么回事？”赵刚快步迎上去。
余志乾咧嘴一笑：“常先生难得大方一回，让咱们补充兵员。我就去了趟收容站，全给拉回来了。”
赵刚听完，又瞅了瞅那群兵：“咱们部队可没炮灰这一说。我觉得还是退回去吧，咱们原来的兵够用了。”
在赵刚看来，三五七团的兵放到别的部队，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步兵就不说了，行军、射击、投弹、拼刺刀，样样精通。射击水平能赶上独立团的神枪手。可在这儿，也就是个普通兵。
更夸张的是，这帮兵还得学土木作业、急救知识，甚至连轻重武器都得玩得转。说白了，不是特种兵，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批步兵搁在别的部队，那都是宝贝疙瘩。可搁余志乾这儿，就是个起步线。
机枪手更得加码。不光要打得准，还得会拆会修，闭着眼都能给机枪做保养。至于那些技术兵，哼，那门槛高得离谱。
炮兵算是余志乾手里的王牌。他打胜仗，十回有八回得靠炮兵撑腰。
余志乾打仗有个习惯，专挑火炮射程欺负鬼子，先把你炮兵阵地敲掉，紧接着就延伸射击，压根不给鬼子缓气的机会。
可这也就意味着，炮兵的标准得往死里抬。
每三个月考核一次，考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最要命的是快速反应。鬼子炮弹刚出膛，你就得判断出是啥炮、隔多远，然后调炮瞄准。这整套流程，三分钟之内必须搞定。余志乾的炮兵确实能做到，有些尖子能压缩到两分钟。
可搁独立团那边，光是算出鬼子炮兵阵地的位置，就得磨蹭五分钟。别小看这两分钟的差距，余志乾的炮兵能趁这功夫挪个窝。战场上，快一秒都可能端掉对方阵地。
坦克兵、汽车兵，全都一个样。赵刚一开始觉得这些要求简直是在扯淡，结果亲眼看完考核，整个人都傻了。这帮兵不但全达标，还都提前完成。赵刚这才明白，为啥三五七团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然而眼前这批人，赵刚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就算往死里练，也练不出那个味儿来。
“这些兵，有用，当主力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余志乾清楚，这群溃兵瞧着稀烂，可经过简单训练后，能硬生生啃下天门山。他不是龙文章，但他知道怎么把这帮人的血性给逼出来。
“都给我排好队，吃饭！”
余志乾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然后压低嗓子对旁边说：“搬几个木桶，烧开水搁操场上，待会儿有用。”
一进食堂，这帮兵的眼睛全直了。每张桌上摆着餐盘，红烧肉、鸡肉、鸡蛋，都是他们做梦都馋的东西。
“好吃！真他妈好吃！”
“香，太香了！”
有人直接上手抓，吃得满嘴流油。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吃相，填饱肚子才是正经。迷龙倒是用筷子，他不缺吃的，边扒饭边贼兮兮地打量四周，脑子里转着弯弯绕。
“吃完集合！看看你们这德行，饿死鬼投胎啊！”
王浩一脚踹开门，张口就骂。这话一出来，不少人收敛了点，可嘴里还是塞得鼓鼓囊囊的。
六七分钟，这帮人就把盘子舔得能照镜子。有人还拍着肚子，眼巴巴往前瞅，寻思能不能再添点。
“起来！都起来！你们这帮废物，把食堂搞得臭烘烘的，全给我滚去训练场！快！”
王浩连吼带赶，这帮溃兵才不情不愿地往外挪。不过大部分人心里挺美，这顿肉，够他们回味好几年了。
操场上摆着二十个木桶，温水冒着热气，旁边搁着衣服和武器。
“把身上这些破烂全给我扒了，立刻！马上！”
有人带头脱，不过都留着裤衩没动。
王浩刚扫了一眼，就炸了。
“裤衩还留着孵小鸡呢？全给我扒干净，按顺序往桶里跳，搓干净为止！”
他来回走了两步，嗓门又提了半截。
“身上那些老泥、虱子，还有你们那点晦气，一块儿给我洗透了。换好军装之后，你们就不是从前那帮逃兵了。”
“你们是三、五、七团的人，就得跟三五七团的兵一个样，为这仨数把命豁出去。谁要掉链子，老子先崩了他。”
可惜迷龙压根不吃这套，嘴角一歪，低声嘟囔。
“还荣誉呢，早让鬼子打烂了。”
这时候孟凡了凑过来，压着嗓子接了一句。
“迷龙，这三五七团可不一般，他们团长说，以前打鬼子，战损一比一百二，鬼子得拿一百二十条命，才换他们一个。”
迷龙听完直接乐了。
“就这？吹牛谁不会，我还说我砍过一千个鬼子脑袋呢。”
阿译急了，赶紧把怀里那张报纸塞过去。
“真的！你们看报纸，这上面写着呢！”
这张报纸他从三五七团来了就没离过手，一直当宝贝似的藏着。
不过迷龙连眼皮都没抬。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吹大捷嘛，我又不是没见过，打死仨小鬼子就敢写大胜，切。”
他压根不信。
眼前这支部队装备确实好，可在他看来，顶多算个花架子。当年东北军装备也不差，结果呢？还不是一枪没放利索，就被赶出了东四省。
所以迷龙心里那杆秤，始终没偏。
“动作快点，别磨蹭，当这儿是温泉呢？下一个！”
一群兵跟下饺子似的往桶里跳。这帮人身上实在太脏了，平时顶多去河边撩两把水，哪有机会用热水泡。人刚进去，桶里的清水立刻黑成一锅粥。
换了几茬人，水就得重烧。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这些人全洗干净。
不过洗完澡、换完军装之后，一个个确实精神了点，不像之前那么窝囊了。
可惜在余志乾眼里，这帮人离“军人”两个字还差得远。他们虽然站着，可站没站相，队伍歪歪扭扭，跟蚯蚓排队似的。
“过来领枪，接下来开始训，能熬过去算你们命大。”
王浩说完就开始发装备。每人一套标准战斗配置：一把冲锋枪，三枚手雷，五个弹匣，一把匕首，一把小手枪，外加钢盔和工兵铲。这些东西在三五七团就是普通标配。
可这帮溃兵接过手之后，全愣住了。
他们以前手里能有什么？一支老套筒，几发子弹，顶多再加把刺刀，那就算顶配了。现在怀里抱着这一堆家伙，不少人心里直冒泡——就这装备，跟鬼子硬碰硬都敢干。
一群人攥着枪，兴奋得站都站不住，显然好久没摸过铁家伙了。
然而王浩站前面，扫了一圈，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
“拿到武器就觉得自己行了？就能跟鬼子掰手腕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跟鬼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想打鬼子，接下来几个月，你们会恨我，会骂我，会咒我祖宗十八代。”
“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活着回来，你们怎么骂，我全当没听见。只求你们一件事——先熬过这几个月的训。”
可惜底下的人没几个往心里去。训练？什么训他们没吃过？还能比上战场拼命更苦？况且训练再累，也比挨枪子儿轻松。
最重要的是，余志乾这儿食堂管饭。
对这帮人来说，能混口饱饭吃，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们很多人，已经很久不知道肚子撑是什么滋味。
正想着，一名士兵跑过来，站到余志乾面前。
“报告，天门山方向发现鬼子活动痕迹，目测至少有一个联队。”
余志乾眉头一挑。
“鬼子来了？”
他之前就琢磨过，要不要提前过江占住天门山，可最终还是放弃了。隔着一条江，运输补给全是大问题，再说修坚固阵地需要时间，他估摸着自己根本来不及。
所以打算先在禅达周围站稳脚跟，再一步步往前推。
可没想到，鬼子的脚程这么快。
“我看看。”
余志乾举起望远镜，朝天门山方向望去。
而身后那群溃兵听见“鬼子”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恐惧，就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
这群人，每一个都是被鬼子打趴下的。逃出来的，活下来的，捡回一条命。可真要让他们现在端着枪，正面迎着鬼子冲上去，那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撒丫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