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很明白：我支援八路军，是因为要打鬼子；我人手不足，只能找友军帮忙。
如果我不是团长，而是旅长、师长，哪还用得着求别人？
想让我不支援？行啊，先把编制给我补上。
然而这话一出，厅里还是炸开了锅。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第二战区明令禁止的事儿，余志乾居然就这么认了？
那记者眼睛更亮了，紧追不放：“但是余将军，第二战区曾多次严令禁止与八路军协同……”
余志乾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摆明是想挑拨自己和阎长官的关系。
既然不是阎长官派的，那只能是常先生的人——或者，也可能是鬼子安插的。
余志乾一听这话，立马就乐了。他干脆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那记者说道：“没错，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每次动手前，那可都是正儿八经向阎长官请示汇报过的！
没有长官点头，我哪能打出那些胜仗？
这位记者朋友，眼下鬼子才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你在这儿一个劲儿地挑拨晋绥军和八路军的关系......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别有用心啊？”
这话甩出去，等于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阎长官。
不过余志乾也不算完全瞎说，他每次打鬼子前确实会报备，只不过报告内容写得那叫一个言简意赅，基本就是“职部拟于近日对敌采取行动”这类话，详情一概没有。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阎长官那边早就被鬼子渗透得跟漏勺似的，计划写详细了，跟直接送给鬼子看没两样。
阎长官不是一直想揽功吗？眼下这局面就很有意思了。
他要是当场否认，就等于说余志乾的功劳和他、和晋绥军没啥关系；可他要是认了，那余志乾和八路军协同作战的事儿，就立刻变得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阎长官果然是个明白人，瞬间就琢磨透了这里头的弯弯绕。他立刻笑呵呵地站起身，接过话头：“这位记者同志，确有此事。
志乾的每次行动，都是我亲自批准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勾结’的问题。都是打鬼子的队伍，是友军嘛，大家理应互相照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人会意，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名提问的记者。阎长官心里已经记恨上这家伙了——跑来坏他的好事！
余志乾和八路军走得近，他阎长官自有盘算，哪里轮得到这些记者来搅和？
他早就秘密筹划着怎么处理余志乾了，只是眼下这人还有大用，得靠他多弄些美式装备呢。
所以现在，阎长官的首要任务是稳住余志乾，绝不能出岔子。见余志乾把锅甩过来，他毫不犹豫就接住背上了。背个锅而已，反正等到五月份.......哼。
那记者听阎长官这么一说，还想再追问，可阎长官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位女记者。
被点名的女记者连忙站起来，清脆地问道：“余将军，我之前拜读过您发表的‘必胜论’，请问您能结合具体实例，再详细阐述一下吗？”
见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阎长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余志乾一听，也笑了：“要说举例，眼下正好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堪称对‘必胜论’的最佳佐证。
在座各位了解山西鬼子情况的应该都知道，鬼子最近新组建了一个旅团，番号是第四十九旅团。”
不少人点了点头。鬼子组建新部队后会公开番号，并入华北派遣军序列，这不算什么绝密消息，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这第四十九旅团，单看番号数字，在鬼子的旅团编制里算是比较靠前的。”余志乾侃侃而谈，“想必大家都清楚鬼子部队的编制规律。
师团分甲、乙、丙等，甲等师团多是两位数及以下的番号；联队也类似，番号越靠前，通常战斗力越强，
更别说那些有独立称号的，比如什么吉野联队、坂田联队，那都是鬼子的精锐。”
“旅团也差不多，番号靠前的，像第四旅团、第九旅团，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按这个规律，第四十九旅团虽然不算最顶尖，但也排在前中部，按理说，应该是一支精锐部队才对！”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支所谓的‘精锐’部队，其兵员大部分是由鬼子国内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娃娃组成的！”
“士兵战斗力和年龄肯定有关系，历来征兵都以青壮为主。鬼子以前的精锐部队，骨干也都是青壮年，只有少数老兵年龄会大些。
可如今，他们组建一支新的、番号靠前的部队，用的却是老弱残兵......这说明了什么？”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说明，鬼子的战争潜力已经快耗干了！他们开始走下坡路，快要耗不起了！这正好佐证了我‘必胜论’里的判断——鬼子的战争潜力即将耗尽，马上就要油尽灯枯。
只要我们咬牙顶住他们最后这波亡命反扑，胜利，最终一定属于我们！”
余志乾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番话确实鼓舞人心，尤其是进入一九四二年后，世界战局依然晦暗不明，国内更是困难重重，许多人心里都憋着一股迷茫。余志乾的分析，仿佛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曙光。
那女记者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鼓掌。
她刚想再提问，旁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抢着发问了：“余将军，请问您刚才提到的‘战争潜力’，具体是指什么？能再给我们详细讲讲吗？”
余志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词在后世是常识，但在眼下这个年代，恐怕还真没几个人听说过。
这俩人算是搭伙做生意的关系。余志乾手里那些三八大盖、中正式和汉阳造，不少都是靠陈海风帮忙倒腾出去的。
虽然老陈中间抽了点成，可卖出的价码确实漂亮，双方都挺满意。
陈海风左右瞟了两眼，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余将军，最近手头货还足吗？南边催得火烧眉毛似的，他们那儿的武器窟窿，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他说话时眼睛眯成缝，习惯性地扫视周围，防着隔墙有耳。
“存货倒还有一些。”余志乾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点，“不过陈老哥，这回我不打算全换现钱了。你看.......能不能帮我弄点老物件、古董回来？”
他现在还真不缺钱。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军火生意堪称暴利。
余志乾用加兰德从八爷那儿换来三八大盖和汉阳造，再加上自己战场上零敲碎打缴获的，东拼西凑，不到两年光景，经他手卖出去的枪少说也有十万条，子弹更是堆成山。
小金库里美钞、金条杂七杂八加起来，早过了百万美元的门槛。就算日后战争结束，他拍拍屁股走人，这笔钱也足够逍遥几辈子了。
所以余志乾琢磨着，是时候干点别的。多往回划拉些古董，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能留一片是一片。
“哎哟！”陈海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没想到余将军您好这口！您早言语啊，南边那几位，现钱是榨不出多少了，可家里藏的瓶瓶罐罐、字画摆件还真不少。
下回交易，我直接拿古董抵账？”
余志乾点了点头。
陈海风搓了搓手，又往前靠了靠，脸上堆起笑：“余将军，还有桩事儿，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见余志乾眉头微动，陈海风立刻指了指远处一个僻静角落：“咱们去那边细说？”
“成。”
两人挪了地方，陈海风便竹筒倒豆子般把来意说了个明白。原来他盯上了美式装备。
“余将军您是不知道，现在南边，美械可是硬通货！”陈海风说得眉飞色舞，“特别是装甲车、火炮，还有那重机枪，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
余老弟.......您手头要是有货，不妨出一些？包赚！”
余志乾听完，没立刻接话，只是用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眼下是四二年，国内战事吃紧，各处都缺枪少炮。
卖给南边，他们跟鬼子磕了这些年，家底也耗得七七八八，倒不怕这些武器将来调转枪口对付自己人。
“货.......可以有。”余志乾缓缓开口，“不过这价钱嘛.......”
“价钱您放一百个心！”陈海风拍着胸脯，压低声音道，“我跟您透个底，就您手里那种美式坦克，一辆，我能给您卖到这个数——”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八万！美元！”
嚯！这价码让余志乾心里也咯噔一下。
八万美元放在后世不算啥，可这是四二年啊。一辆坦克出厂价才几千美元，德国那四号坦克造价高点，也不过两万多。
余志乾手里的霞飞和m4，成本比四号还低些。这转手就是十几倍的利，简直暴利！
更直观点比，p51战斗机造价才两万，美军自己采购也就两万五。一辆坦克卖八万？这陈海风，心可真够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