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鬼”特战队的前线指挥所——”
孙二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粗砺，带着压抑不住的发抖。
“就在青石谷。”
林峰的眼神微微一凝。
“青石谷？”
“离黑云寨十五里。”孙二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有一座破庙，叫青石庙。庙里住着四十多个人，都是关东军特战队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有一部电台，能直接联系第13师团司令部。”
林峰的目光微缩。
四十多个人。
关东军特战精锐。
还有一部大功率电台。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特务小队。
这是一支能够统筹整张大别山情报网的指挥核心。
“还有什么？”
“有……”孙二的声音更低了，“有一个人。他们叫他‘蛇头’。他才是真正管事的。所有的情报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传到外面。”
“蛇头？”
“他的脸……我没见过。”孙二摇了摇头，“他从来不露面，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纸条传递。但我听‘猎鬼’的人说过，‘蛇头’是整个行动的策划者。”
林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孙二脸上，像两把冰冷的刀。
孙二的身体又是一颤。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求求你，团长，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的家人，我会救。”
林峰的声音打断了他。
冷酷、简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必须是真的。”
他收起佐官刀，转身朝地牢门口走去。
“铁罗汉。”
“在！”光头巨汉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集结五十名敢死队员。全部换装汤姆逊冲锋枪。带四具火焰喷射器。”
铁罗汉的眼睛瞬间亮了。
“打哪儿？”
林峰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青石谷。”
聚义厅。
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五十名敢死队员全副武装，整整齐齐地站在厅内。
他们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在火光下闪着乌黑的光泽，腰间挂着的弹鼓鼓鼓囊囊，一看就装满了子弹。
林峰站在他们面前。
铁罗汉站在他身旁，肩上扛着一挺mG34通用机枪，另一只手里提着鬼头大刀。
黑皮站在队列最前面，腰间插着短刀，手里握着美制望远镜。
赵文站在沙盘旁，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绘制的青石谷地形图。
“青石谷，距离黑云寨十五里。”林峰的声音在聚义厅中回荡，“破庙内驻扎四十名关东军特战精锐，装备精良，拥有大功率电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一战，不是为了歼敌。是为了端掉他们的指挥核心。只要干掉那部电台，‘猎鬼’特战队在大别山的情报网就会彻底瘫痪。”
铁罗汉咧嘴一笑。
“团长，你就说怎么打吧。”
林峰点了点头。
“赵文。”
赵文立刻上前，把那张地形图铺在桌上。
“青石谷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破庙建在谷底，四周环山。”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根据孙二的供述，‘蛇头’和电台都在庙内的正殿里。”
林峰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正面强攻？”
“不。”赵文摇了摇头，“四十名特战精锐，正面强攻就算能赢，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蛇头’不是普通人。如果他发现情况不对，很可能会销毁电台，或者直接炸掉整个破庙。”
林峰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切断电台和外部的联络。”赵文的声音更低了，“然后，再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突袭，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
林峰沉默了几秒。
这个计划。
很大胆。
但也很冒险。
三个方向同时突袭，需要极高的协同能力。
一旦有任何一路出现偏差，就会打草惊蛇。
“边区造手榴弹还没到位。”赵文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如果等新一批手榴弹下线——”
“不等。”
林峰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猎鬼’特战队不是傻子。孙二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他们就会意识到出事了。到时候，‘蛇头’会立刻转移电台，我们再想找到他们的指挥核心，就难上加难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一战，必须在今夜发起。打完时间差。”
铁罗汉重重点头。
“团长说得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这窝蛇给端了！”
黑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腰间的短刀。
赵文深吸一口气，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位。
“根据孙二提供的情报，夜间守卫应该分布在三个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个红圈，“如果能同时干掉这三处哨位——”
“不会有问题。”黑皮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带侦察连摸进去，先把外围清干净。”
林峰点了点头。
“敢死队分成三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路线，“第一路，黑皮率领，从东侧山脊渗透，目标是干掉东侧哨位，然后封死东面的退路。”
黑皮点头。
“第二路，十名敢死队员从西侧绕行，目标是剪断电台天线和退路。”林峰的声音冷硬，“确认电台室位置后，先砸电台。电台是第一目标。在确认电台被摧毁之前，不许恋战。”
队列中，十名战士同时挺直了腰。
“第三路，我亲自带队。”林峰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铁罗汉带火焰组随我正面突进。正面吸引火力，破门后直插大殿。等黑皮和西侧队员得手之后，三路合围，一个不留。”
聚义厅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场战斗的分量。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突袭。
这是一次斩首行动。
成败在此一举。
“出发。”
林峰的声音落下。
五十名敢死队员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敢死队在黑夜中急速行军。
林峰走在最前面，军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佐官刀横在腰间，右手握着m1加兰德步枪。
身后，五十名敢死队员排成两列纵队，无声无息地在山路上疾行。
汤姆逊冲锋枪的弹鼓挂在腰间，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四具m2火焰喷射器由四名体格最壮的战士背负，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肩上。
夜很黑。
没有月亮。
只有星光洒在山脊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队伍连续绕过了两座日军新建的炮楼。
炮楼里的探照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但林峰早已算好了探照灯的扫射周期。
每次探照灯扫过来的前五秒，他就带着队伍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光柱从他们头顶掠过，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就这样，队伍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穿行。
一个小时后。
青石谷出现在视野中。
林峰举起右手，全队停下。
他趴在一处山脊的岩石后面，俯视着下方的山谷。
青石谷。
谷底是一片开阔的缓坡，杂草丛生，几块青色的巨石散落其间。
谷底的最深处，有一座破败的古庙。
庙的墙壁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但林峰知道。
那座破庙里，藏着四十多条人命。
还有一部能够指挥整张大别山情报网的电台。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根无形的灵魂丝线开始向四周延伸。
那是他在这片战场上淬炼出的本能——
感知敌意。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而是直接“感知”到。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息。
有的微弱，有的强烈。
有的像燃烧的火焰，有的像冰封的寒潭。
但此刻——
在破庙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极其密集的敌意。
四十三道。
每一道都阴冷、压抑，像一条条蛰伏在暗处的潜行者。
不是四十个。
是四十三个。
比孙二供述的还多了三个。
林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能是轮换的值班人员。
也可能是“蛇头”的贴身护卫。
他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座破庙上。
此刻，他距离破庙不到三百米。
中间只隔着一道低矮的山坡。
从这个位置冲下去，最快三十秒就能杀到庙门前。
但林峰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等。
等黑皮和西侧队员的信号。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扣在扳机上的瞬间——
东侧山脊上，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亮。
只有零点几秒。
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但林峰看到了。
那是黑皮的手电筒。
一闪。
两闪。
三闪。
那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东侧清理完毕。
几乎是同一瞬间，西侧山脊也闪过了一道光亮。
同样的频率。
同样的间隔。
西侧也清理干净了。
林峰神色微动。
他没有犹豫。
右手高举，然后重重挥下。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