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垂首恭敬道:“主子思虑长远,奴婢们一时被眼前的浮华迷了眼,多谢主子点拨!”
青姝见紫竹最先醒悟过来,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你能想通透便好。人身处高位,更要步步谨慎。眼界切勿只局限于当下,凡事都要往长远思量。”
“还有承乾宫的掌事姑姑芳沁,她虽隶属皇上麾下,但本宫阿玛早已暗中查清她的底细。此人虽不能全然信任,却也可以酌情任用。拿捏好分寸,不少琐事都可交由她去办。”
紫竹等人瞬间领会了青姝的用意。芳沁是皇上安插在承乾宫的人,恰好能借着她的口,将她们有意让皇上知晓的讯息,层层递传上去。
入宫以来,紫竹早已察觉自家主子的变化。从前在王府,主子素来淡然随性,从不将后院女子放在心上,可这一次选秀,主子却特意让瓜尔佳氏一族彻查所有秀女的底细,事事周密筹谋。
主子必然是提前察觉到了隐患。不论是谁,但凡敢挡主子的路,她紫竹定然不会轻饶。
待青姝午睡休憩,紫竹悄悄唤来赵金宝,低声叮嘱:“赵金宝,主子此番格外留意新晋的沈贵人和菀常在。你即刻派人暗中紧盯二人的动向,但凡有任何异动,立刻回禀,绝不能让她们碍了主子的前路。”
赵金宝如今是承乾宫的首领太监,身家性命尽数系在青姝身上,闻言立刻应声应下:“紫竹姑娘放心,咱家定然盯紧二人,绝不会让她们给主子添乱。”
待到青姝午睡醒来,赵金宝上前回禀,道出了方才宫中发生的事:延禧宫的夏常在,因与沈贵人、菀常在争执斗殴,以下犯上,被华妃当场赐了一丈红。
夏常在实在可怜可叹,刚入深宫,连圣颜都未曾得见,便落得个被废黜的下场。
青姝接过紫竹递来的蜂蜜水,浅饮一口,神色淡然开口:“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也好提前有个防备。本宫此番格外重视这次选秀,并非无端看重菀常在,皆是有缘由的。”
紫竹见主子神色郑重,忍不住出声询问:“主子,您究竟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本宫偶然得知,这位菀常在的容貌,与先皇后纯元有七分相似。”
紫竹满脸不解:“即便菀常在容貌酷似纯元皇后,可她只是新晋低位,又是汉军旗出身,应当威胁不到主子的地位才是。”
“你们太小看她了。”青姝眸光微凉,缓缓道来,“其父甄远道自打得知女儿容貌酷似纯元皇后,便自幼刻意教养,一言一行、性情风骨,皆效仿纯元旧态。容貌相仿、性情相近,皇上极有可能移情于她,来日必会成为我们的隐患。”
“所幸本宫早有戒备,提前让阿玛查清了甄嬛的底细。往后只需紧盯碎玉轩的动静,静待时机,将甄家那些藏污纳垢的旧事一一揭发,便能让皇上彻底厌弃她。”
紫竹、紫茗与赵金宝齐齐躬身:“主子英明!”
入夜,是新晋秀女首轮侍寝的日子。一众新晋嫔妃皆满心期盼,盼着皇上能翻到自己的绿头牌。
唯独沈眉庄与甄嬛例外,二人身担禁足责罚,自然无缘侍寝。
咸福宫东配殿内,沈眉庄静坐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又低头看向桌案上抄写的宫规,满心自责。她反复回想晨间请安的场景,始终不解自己为何一时失智,罔顾满蒙在前、汉军在后的宫规,贸然站至前列。
入宫首日便犯下大错、遭受责罚,她心中惴惴不安,唯恐牵连家族声誉。
碎玉轩中,甄嬛亦伏案抄写宫规,心底满是郁结。她冥冥之中总觉得今日诸事不顺,不该是这般境遇,却又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此刻的她满心怨怼,只觉是贵妃多事刁难,才让自己平白受罚。全然忘了是自己率先失仪乱了规矩,忘了青姝身为满军旗贵妃,本就有维护旗籍体面、整肃宫规的职责。
不多时,养心殿传出消息,皇上翻了富察贵人的牌子。先满蒙、后汉军,循礼守序,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
此后两日,胤禛皆是留宿延禧宫,宠幸富察贵人。待满蒙旗新人尽数召幸过后,他才如同例行公事一般,逐一宠幸其余新晋嫔妃,唯独安陵容例外。
宜修终究不肯放过安陵容这枚好用的棋子,暗中授意宝鹊从中作梗,坏了她的侍寝机缘。
龙榻之上,安陵容瑟瑟发抖、拘谨怯懦,胤禛见状顿时兴致全无。一如原着宿命,安陵容此番侍寝,终究完璧归赵。
将所有新晋嫔妃一一见过过后,胤禛夜色深沉,再度移步承乾宫。
此时青姝已然准备就寝。她卸去满头珠翠发簪,洗净面上脂粉,一身素雅月白寝衣,素颜清丽,依旧美得清绝绝尘,令人移不开目光。
胤禛素来自持不好女色,可面对青姝,终究难以自持。纵是身居九五、坐拥后宫三千,他终究是凡夫俗子,难逃美人风骨。
胤禛望着眼前佳人,由衷轻叹:“朕坐拥后宫三千,却寻不到一人,能及卿卿半分动人。”
青姝早已洞悉他的心思。皇上遍历新晋新人,最终折返承乾宫,分明是未曾寻到合心意之人,才来她此处寻温存。
与胤禛相伴十余载,她最是清楚他的喜好。心念一转,气质瞬间流转,褪去了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清冷仙气,添了几分妩媚娇柔。
她佯带醋意娇嗔一眼,旋即背过身去,故作赌气不理的模样,姿态分明是等着人哄。
胤禛看着她鲜活吃醋的模样,低笑出声,轻柔将她转身回来,凝着她的眼眸,深情款款道:“卿卿这是吃醋了?放心,那些庸脂俗粉,万般不及卿卿分毫。在朕心中,你永远是独一无二、最为重要的那一个。”
青姝抬眸望着他盛满深情的眼眸,眸光似要溢尽温柔。可历经世事,她早已看透,这份深情真真假假,恐怕连胤禛自己都分辨不清。若是从前懵懂年少,她或许真的会全然信之。
她心中暗自轻笑,遍历新人之后折返此处,怕是帝王也有力竭之时,来她这里温存休憩、补足心力罢了。
论演技,她素来不输旁人。转瞬之间,眼眶便氤氲起一层水光,似被他的话语深深打动,嗓音微哑:“皇上所言可是真心?臣妾还以为,皇上得了一众新妹妹,便要忘了臣妾了。”
胤禛连忙柔声安抚,郑重许诺:“自然是真心。卿卿于朕而言,素来与众不同,朕此生绝不会负你、忘你。”
这一夜,承乾宫温情缱绻,岁月温柔。
殿外值守的苏培盛,再度听见殿内传来唤人取水的动静,心中愈发敬佩这位淑贤贵妃。
多年来,皇上留宿六宫,向来浅尝辄止,唯独华妃偶尔能得两次恩宠。唯有贵妃的承乾宫,次次皆是极尽恩宠,从无例外。
今夜已是第四回传水,殿内贵妃的嗓音已然微哑,皇上却依旧兴致不减,当真是宝刀未老。
他原本以为新人入宫,皇上的盛宠必会有所偏移,可如今看来,六宫之中,唯有贵妃最得圣心、最懂圣意。
苏培盛心中暗定,往后需愈发敬畏奉承承乾宫。至于崔槿汐那边,也该好生规劝,若是实在难以拿捏,便彻底放下心中那点多余的盘算,专心侍奉贵妃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