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确实想过把养兔子的事情说出来,但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他想了想还是缓一缓。
“西瓜苗刚拿出来,陈建国那几个人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等第一批瓜种出效果来,后面的事才好推。兔子的事不急,等瓜熟蒂落再说也不迟。”
这天上午,陈建国又来了。
他蹲在自留地里发现了几棵西瓜苗的叶子边缘有点发黄,心里不踏实,赶紧跑来问傅南洲。
傅南洲蹲在育苗地旁边听他描述了一遍,又让他拔了一棵病苗过来看了看根须,说道:“是水浇多了,你回去把垄沟再挖深一些,排水做好就没事。”
陈建国松了口气,站起来正要走,一眼瞥见院子角落里那几只猪栏。
猪栏是傅南洲前阵子用旧木板和石头搭的,里面养着四头小猪,是从刘婶子家抱回来的。
陈建国走近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那四头小猪正低头在食槽里拱食,个头比大队里同时间段抱回来的小猪大了不止一圈,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看着就结实。
陈建国蹲在猪栏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问林凯:“你们的猪苗长得这么快?我瞧着比大队里其他人同时间段的猪苗要大一圈,至少多七八斤肉了。你们怎么养的?”
林凯正在灶台边切菜,听见这话得意地笑了一声:“当然是南洲给的饲料方子啊。
其实和鸡饲料差不多,不过没有蚯蚓,用的是其他的草药和粮食加上草料。
主要就是玉米面、麸皮、米糠、豆粕、青饲料,加上鱼粉和一些草药。也不算多难,就是配比要准。”
陈建国把那几样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玉米面?那东西算是粗粮,咱们本地人自己都吃不太饱,谁舍得拿来喂猪?你这方子好是好,但推广起来怕是难。”
林凯把菜刀放下,走过来站在猪栏边说:“你说得对,确实不容易推广。但你看效果摆在这儿,小猪长得快,少生病,出栏早。
等他们看到好处了,自然就愿意用了。
再说了,玉米面也不是全用,配比里面只占一小部分,大头还是麸皮、米糠和青饲料,那些东西便宜。”
陈建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四头猪,才转身走了。
那边大队部里,刘德厚已经把宋玉兰叫过来了。
他让刘婶扶着宋玉兰走到仓库门口。
宋玉兰昨天刚做完流产手术,身子还虚着,走路慢,一只手搭在刘婶的胳膊上,脸色发白。
刘德厚推开门,让她们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们有什么话自己说。我一会儿再进来听结论。”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张明远蹲在角落里,看见宋玉兰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宋玉兰在刘婶的搀扶下在另一头坐下来,刘婶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合上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仓库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张明远先说话了,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层刻意压出来的柔软:“玉兰,你身体怎么样了?”
宋玉兰靠在墙上,声音带着一层虚弱,但语气里也带着一点温度:“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张明远往她那边挪了挪:“玉兰,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但咱们这么久的夫妻了,你不能看着我死吧?”
宋玉兰没有接话,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张明远继续说:“我跟刘小芳的事,我是被人算计了。我心里只有你,从来没有过别人。你相信我。你是知道的……”
宋玉兰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层委屈:“那你说怎么办?
你跟刘小芳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孩子也没了,以后还能不能生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
医生说,我这一次意外流产,已经伤了子宫,我以后甚至都可能不能怀孕,没办法做妈妈了,呜呜呜……”
张明远张了张嘴,宋玉兰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为难,你要是不跟刘小芳那边了结,你就要去吃官司。
我心疼你,可我也得活下去。我没了孩子,没了名声,以后连个依靠都没有。你总得给我一条活路吧?”
张明远听她这语气,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连忙说:“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给你。”
宋玉兰擦了擦眼角,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八百块钱。”
张明远愣了一下。
宋玉兰没停:“三百斤粮票。二十张工业券。还有一个工作,沪市那边的工作。”
张明远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搁我这许愿呢?我哪能拿得出来这么多?”
宋玉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里还挂着泪,语气却稳得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总不能就这么绝情吧?
我以后都很难怀孕了,这是你欠我的。再说了,你拿不出来,你养父母还拿不出来吗?
周淑怡和张怀远在帝都都有工作,你爸在冶金部,你妈也有单位。
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边出了这种事,要是不拿钱出来把你捞出去,你就要去吃铁花生米。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出这个钱?”
张明远站在仓库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宋玉兰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痛处上。
周淑怡和张怀远虽然最近给他的钱少了,但真要出了要命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管。
可八百块钱加三百斤粮票加工业券再加一个沪市的工作,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宋玉兰没有再开口,就靠在墙上等着。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悲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着的笃定。
她知道自己拿住了张明远的命脉,也知道周淑怡和张怀远那边是她最大的底牌。
这件事闹到公社去,张明远要吃铁花生米,周淑怡和张怀远的脸面也保不住。他们只能出钱。
“你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