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被绑架的事没有对外公布。
官方没有任何通报，网络上连一条相关帖子都搜不到。
偶尔有几个市民在路口看到持枪武警的时候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配文是“淮市今天怎么了？到处是警察”，但那些帖子的热度还没起来就被限流了。
评论区里只有几个本地人回复“不知道啊，我也看到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这件事在龙国相关系统内部引发的地震，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剧烈。
事发当晚，从燕京到豫省再到淮市，各级相关部门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以李斌事件为契机，对淮市进行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摸底排查。
要求写得很直接:“把淮市给我筛一遍，筛到连一只外来的老鼠都藏不住。”
于是，从三月十八日开始，淮市进入了一场持续将近一个月的大排查。
这次排查的力度在淮市历史上是空前的。
最先动起来的是交通系统。
淮市所有的高速出入口、国道省道交界处、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高铁站全部设立了检查站。
检查站配备了x光机、身份证读取器、人脸识别系统和专业安检人员的标准化检查站。
过往车辆逐辆检查，后备箱全部打开，车内物品翻看，乘车人员逐一核对身份信息。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
“后备箱请打开一下。”
“这个箱子里是什么？麻烦打开看看。”
“后排座椅下面这个袋子是什么？麻烦拿出来。”
一辆普通的私家车过检查站，前后要花将近十分钟。
货车就更久了，有的货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按喇叭抗议，结果被请到旁边的小房间里“喝茶”半小时，出来之后就老实了。
高速公路上的检查站是二十四小时运转的。
白天还好一些，晚上执勤的武警战士穿着反光背心站在寒风中，一辆一辆地拦车，一辆一辆地查。
有司机半夜路过，看到前面排了上百辆车，叹了口气摇下车窗，递上身份证和驾驶证，主动打开了后备箱。
武警战士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又看了看他的脸和身份证上的照片，确认无误之后挥手放行。
“谢谢配合。路上注意安全。”
“辛苦了。”
这样的对话在每个检查站每天要重复上千次。
淮市的交警和武警部门全员上岗，三班倒，很多人连续工作了十几天没有休息。
公共交通也没有放松。
公交车上有便衣安保人员随车巡查，地铁站增加了安检通道和人工抽查频次，出租车和网约车司机被要求对乘客进行实名登记。
有些司机嫌麻烦，抱怨了几句，结果被请去参加了一整天的“安全培训”，回来之后比谁都积极。
社会面的排查更加细致。
各城区的街道办、社区居委会、派出所全部动员起来，挨家挨户上门走访。
走访的内容很简单，核实家庭成员信息，询问是否有外来人员暂住，登记房屋出租情况，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人在附近活动。
“您好，我们是社区的，来做个登记。您家里几口人？都是本地户口吗？”
“有房子出租吗？租客是什么人？有没有登记过？”
“最近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陌生人？比如经常在小区里转但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
这些问题每天要问上几百遍。
居民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但社区工作人员统一口径，说是“人口普查补录”，大家也就没多问。
有的人热心，主动提供线索:“我们单元楼三楼那个男的，住了好几个月了，从来不见他上班，白天睡觉晚上出门，看着有点怪。”
社区工作人员会认真记下来，然后转交给相关部门去核实。
核实的结果，大部分是误会。
但也有一些，确实查出了问题。
大排查开始的第一周，就有将近一百名可疑人员被带走调查。
有一个在淮城区开便利店的老板，用的是假的龙国身份证，连口音都是刻意学出来的。
排查人员上门核对信息的时候，他拿出的身份证在系统里查不到对应的户籍记录。
进一步审查之后发现，这个人来自境外，三年前通过非法渠道进入龙国，一直在淮市潜伏，任务是观察和记录淮市各大企业的物流运输规律。
还有一个在星海半导体工厂附近租房住的“快递员”，每天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出入各个小区，但从来不送快递。
他的三轮车里装的全是信号接收设备，专门用来监听星海半导体厂区周边的通讯信号。
排查人员在他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两台加密通讯设备和几份手绘的厂区周边地形图。
这些人被带走之后，淮市官方没有发布任何消息。
他们像水蒸气一样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真正让淮市人感受到这次排查力度的，是一些看起来不太严肃的细节。
淮城区有一条商业街，街上开了不少餐馆和商铺。
有一天上午，几个排查人员在街上执行任务的时候，看到路边蹲着一条大狗。
那是一条金毛，毛色金黄，体型健壮，看起来像是有人养的。
但排查人员扫了一眼它的脖子，没发现项圈。
“这条狗是谁的？”
旁边商铺的老板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两天老在街上转，没人认。”
排查人员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狗，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街面发现无主流浪犬一只，请相关部门处理。”
十分钟后，一辆城管执法车开过来，把那条狗带走了。
带走的理由是“核实是否携带芯片及归属信息。”
换句话说，他们要确认这条狗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街上踩点的。
这事后来被传到网上，引发了淮市网友的一阵调侃。
“淮市的狗都要查身份证了。”
“以后出门遛狗记得带狗证，不然狗要被带去问话。”
“我家猫要不要也查一下？它天天在阳台上看对面楼，可能也是间谍。”
调侃归调侃，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次排查的不同寻常。
力度太大了，大到了让人有些不安的程度。
有市民在私下议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比过年那阵子还严？”
官方没有回应这些猜测，但排查的节奏一点没松。
淮城区有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胳膊上纹了一条龙，后背上纹了一只虎，走在街上确实比较扎眼。
他以前出门从来没有被警察拦过，但大排查开始之后，他被拦了三次。
“我就去买个菜。”他第三次被拦的时候有点火了。
“好的，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最近治安排查，请您理解。”
“我理解什么？我前两天刚被查过。”
“系统显示您上次核查是四十八小时前，按照规定需要重新核实。谢谢配合。”
这个年轻人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动态:“淮市现在出门要看身份证，我这种有纹身的，走两步就被查一次。我准备去洗纹身了，不然以后出门得提前一个小时。”
朋友圈下面有人回复：“你别洗了，我身上没纹身也被查了三次，现在出门不带身份证都不敢走路。”
这些经历被淮市人在网上分享出来之后，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讨论。
“淮市这是怎么了？怎么到处查身份证？”
“上面要求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查就查呗，配合就行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合。
有极少数人对排查表示不满，认为侵犯了隐私。
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检查站拒绝出示身份证，跟执勤人员吵了起来，说自己“有权利不配合”。
执勤人员没有跟他争吵，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在特定情况下，公安机关有权对公民身份信息进行核查。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
中年男人还想争辩，但看到旁边几个武警战士不约而同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排查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淮市的大街小巷、商场超市、公交地铁、居民小区、工厂企业、出租屋、宾馆酒店，全部被梳理了一遍。
排查人员上门走访了超过两百万户家庭，核查了超过五百万条人口信息，检查了超过三十万辆过往车辆，盘查了超过一万人。
数字很大，但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些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在淮市街头的那些人。
他们当中有一些确实是普通的违法者，但也有一些，是真正的境外情报人员。
他们的存在证明了这次排查的必要性，也证明了淮市在安全方面曾经存在的漏洞。
四月中旬，排查工作基本结束。
淮市恢复了正常的秩序，检查站陆续撤除，街面上的武警数量减少，道路上的拥堵也缓解了。
但空气里那种紧绷感还没有完全散去。
淮市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摸一摸口袋里的身份证。
坐地铁的时候，还是会提前把身份证拿在手里。
看到路边的陌生人，还是会多看一眼。
这场排查给淮市人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它像是一层无形的膜，覆在这座城市的表面，虽然看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有人说这是好事:“淮市发展太快了，什么人都有，确实该好好查查。”
也有人说这是坏事:“搞得跟戒严一样，太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