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乞买想临时抱佛脚，与大连城那个神秘少年建立联系，可韩企先却始终拒绝。
殿内沉寂下来。
忽然……
“可总不能连试一下都不试吧？”吴乞买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脓疮被怒气一冲，红得发亮，“朕是大金的皇帝，连派人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韩企先，你拦了朕半天，朕问你一句……你试过没有？”
韩企先垂下眼皮，没吭声。
“你都没试过，”吴乞买站起来，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脚踩在地砖上咚咚响，“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答应？也许人家就等着你上门开口呢？”
他说完，猛地转过身盯着韩企先。
“你总跟我说那个人多厉害多厉害，会拒绝我们……可你想想，咱们跟大连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有亏过他吧？互市开得热热闹闹，商队来来往往，哪一回他少赚钱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认可我们，愿意和我们来往！”
韩企先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他拱了拱手，“老臣知道您急。可有些话，老臣必须得说，不说，就没人说了。”
“你说，你说啊！”
韩企先抬眼神看向吴乞买：“陛下可还记得去年深冬？咱们第二次围攻开封城那会儿，大连城曾来人劝过您。”
吴乞买的脚步忽然一顿。
“那是个年轻管事，带来那少年的一封信，说让您别打开封，说那一仗打不得，您当时可没听。”
“朕当然记得。”吴乞买眉头一拧，“可那会儿是什么局势？宋国北方尽落我手，咱们几十万铁骑势如破竹，那时的开封城内只有三万宋军，这么好的机会，朕凭什么听他一个外人的？”
“可问题是最后我们输了……而且损兵折将，连宗望元帅也……”
韩企先说道这里无奈道:“也许陛下说得对，那会儿的局势确实该打。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您当时可驳了他的面子！
吴乞买张了张嘴，虽然没说出话来，但心里再说：朕是天子，就算驳了他的面子又能怎样？
“您想想，那少年在大连城安安稳稳待了十五年，从来不多管闲事。他劝您那一回，是他第一次主动派人给朝廷递话。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在乎开封城！”
韩企先往前踱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结果您没听……现在仗打输了，您反过头去找人家帮忙……陛下，换您是那少年，您见不见？”
吴乞买沉默了。
殿里又静了下来。
吴乞买脸上一阵红白，死死咬着牙。
他不得不承认，韩企先说的有道理，现在去见那个城主，很可能吃闭门羹。
可就这么放弃了，他还是不甘心。
“朕不管那么多。”吴乞买一甩手，语气里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劲，“现在大金都到这步田地了，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等宋军开春打到了燕山那会再去求他？就晚了！
必须去请……必须现在去请，想尽办法也得请他出手。”
他又一屁股坐回御座，坐直身子，语气斩钉截铁：“你马上安排宣徽院，备上重礼，派人现在就去大连城，就说朕恳请城主出手，条件随他开。朕也不要他帮咱们打回中原，只要宋军敢进犯大金本土，他能出手帮咱们挡一挡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韩企先知道再劝也没用。
大金现在形势不容乐观，哪怕是根稻草也得抓住。
他躬身应道：“好吧，臣……遵旨。”
顿了顿，他又抬头问：“只是不知陛下打算派谁当这个大使官？听说这位城主脾气古怪，寻常人去了，恐怕连面都见不到，反倒惹他不快。”
吴乞买沉吟起来。
宗室贵族肯定不行，一个个眼高于顶，去了万一摆架子得罪人，那就是火上浇油。
普通文官级别太低，分量不够，也说不上话。
得找个有身份，会说话，懂分寸，还得跟各国打过交道的人。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
“刘彦宗。”吴乞买脱口而出，“让刘彦宗去。”
韩企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还真就是他最合适。
刘彦宗先前出使过西夏，又两次出使宋国，虽然基本都是无功而返，但总算是经验丰富。
也正好趁这一次，让刘彦宗弥补一下先前的过失。
并且这人早年在辽国任职时，还管过沿海的商税，跟海路的商队打过不少交道。
派他去，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臣也觉得刘彦宗合适。”韩企先躬身道，“臣这就派人传旨，让他即刻赶往辽阳府待命，等礼物一到，就出使大连。”
“嗯。”吴乞买疲惫地摆了摆手，“让他务必小心行事，见了城主，礼数要周全，不管人家说什么，都不许顶撞。只要能请的动他，什么条件都可以先答应下来，回来再议。”
“臣明白。”
韩企先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吴乞买靠回熊皮靠垫上，抬手轻轻按了按脸上发痒的脓疮，下一刻疼得他嘴角直抽。
疼……真他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