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他要明归开封,却暗去江南……
赵凡的话音一落,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愣住了。
官家要亲自去江南?还是微服暗行?这……
杭州现在是什么地方?紧挨着叛军的地盘,周边州县人心浮动,到处都是赵构的眼线。
官家孤身涉险,这也太冒险了!
可没人敢先开口反驳。
谁都知道这位官家性子执拗,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跟过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官家做事从来不走寻常路,每次看着冒险,最后赢的总是他。
众人憋了半天,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想先开口。
就在这时,岳飞皱着眉头一抱拳,开口了。
这一开口,满屋的人都吓傻了。
“官家,臣以为不妥!”
岳飞声音洪亮,没绕一点弯子:“臣看枢密院送来的江南军报,如今叛军占着建康,扬州两座重镇,周边的常州,润州也在摇摆,叛军势力还在向周围扩充。
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虽在杭州,可杭州兵力单薄,又紧邻前线,本就不算安稳。”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一脸诚恳地看着赵凡,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脸色渐变。
“所以臣不建议您暗中去杭州。臣是担心官家的安危!万一官家有个三长两短……太子又困在杭州,到时天下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这大宋江山……”
“岳飞!!”
姚友仲吓得厉声喊了一声,声音都劈叉了。
可已经晚了。
最后几个字清清楚楚回荡在屋里,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的声响格外刺耳。
杨再兴张着嘴,眼睛瞪的像灯笼,整个人都僵成了石头。
他再大大咧咧也听出来了,岳将军这话说得太犯忌讳了!
什么叫“官家有个三长两短”?什么叫“天下没人主持大局”?
这不是在咒官家出事吗?!
折可存脸都白了,心里直叫苦。
我的岳将军啊,你忠心是忠心,可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就算官家脾气再好,你也不能这样说啊!
冯益站在赵凡身后,脸白得已经和梁方平差不多了,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住。
他偷偷抬眼瞄赵凡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凡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
听完岳飞最后半句,眼睛猛地一瞪。
“噗……”一声,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舆图湿了一大片。
“咳咳咳……咳咳!”
赵凡被呛得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官家!官家您没事吧!”冯益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扔了茶盘,掏出手巾递过去,另一只手使劲给赵凡拍背顺气,“您好点……好点了吗……”
屋内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岳飞自己还愣着呢。
他看着满屋人怪异的眼神,又看看咳得直不起腰的赵凡,一脸茫然。
他说的都是实话啊,没觉得哪里错了?
官家孤身去江南,本来就有风险。
万一出点事,太子又在杭州被围,国无君主,那可不是要出大乱子?
他一心为大宋社稷着想,怎么这帮人听完都跟见鬼了一样?
他挠了挠头,还想再解释两句:“官家,臣的意思是……”
“住口!”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
秦桧猛地转过身,指着岳飞,脸色铁青,义正词严道:“岳飞!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看秦桧那疯一般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秦桧终于逮着机会了。
只见秦桧往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赵凡面前,脸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愤慨:
“官家!岳飞大逆不道,他……罪该万死啊!”
岳飞听完挠挠头,心说俺怎么就罪该万死了?
随后秦桧抬头,眼神阴恻恻地扫了岳飞一眼,一句句锋利如刀的话,直往岳飞身上扎:
“官家春秋鼎盛,龙体安康,他竟敢当众妄言圣躬不测,诅咒官家,此乃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再者,国本之事,向来是宰辅与宗室共议,他一个在外掌兵的武将,竟敢妄论储君,揣测朝局,分明是心怀不轨,欲借国本之事邀买人心!”
“臣甚至怀疑,他如此急着阻拦官家去江南,莫不是与康王赵构暗通款曲,怕官家去了坏他的好事?!”
好家伙,个顶个的高帽往岳飞头上扣,也不管岳飞戴了戴不了。
秦桧这话一出,满屋众将皆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
妄议国本,诅咒君王,暗通叛党……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杀岳飞一百次的。
秦桧跪在地上,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前面的地毯上了:“请官家即刻下旨,将岳飞拿下,打入囚车,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严刑拷问!
务必查清楚他有没有同党,有没有和叛军私相授受!此等狼子野心之辈,绝不能轻饶!”
他说得声色俱厉,声泪俱下,一副为国除奸的忠臣模样,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真是天助我也!
岳飞啊岳飞,你自己找死,就可别怪我落井下石了。
本来还愁找不到机会搞你,你自己伸着脸就过来了。
老子今天不把你扒层皮嘿,算我秦桧白在官场混这么多年!
这些大帽子一扣,就算官家念旧不杀你,但撤职查办,关进大牢是跑不了的。
嘿嘿,岳飞了岳飞,就算到时候你把我那一百两金子还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秦桧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他先是解决了,困了众人十几天的北伐大军粮草问题,这份实打实的功绩,整个朝堂挑不出第二个。
如今又当场揪出岳飞这等口出悖逆的“狂徒”,替官家整肃军纪,敲打武将,更是觉得自己精准踩中了帝王的心思。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硬功劳,等回了开封,还不得连升三级?
五品御史的位子,坐了也有些日子了,这次怎么着,也能摸一摸中书门下或是枢密副使的门槛。
再不济,三省六部当个副职应该没什么问题!
秦桧低着头,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勾出一丝极淡的得意。
可随即他赶紧垂下眼皮,把那点喜色藏得严严实实,只摆出一副义愤填膺,为国除奸的模样,静静等着赵凡拍板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