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全军大半个月的粮草死局,被秦桧一句话破局,满屋的愁云散得干干净净,连吹进来的寒风都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众将三三两两凑在舆图前,指着海州到沧州的海路低声议论,脸上全是掩不住的轻松。
秦桧站在列首,垂着双手,脸上端着一副谦逊得体的笑,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偷偷抬眼瞟了瞟主位上的赵凡,又扫了扫周围满脸叹服的武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这一功,可立得太是时候了。
满屋的悍将谋臣,一个个打打杀杀在行,遇上百年不见的大雪,全卡在陆路漕运的老思路里钻不出来,最后还得靠他一语点破。
等这事传回开封,朝堂上谁还敢说他秦桧只会耍嘴皮子?
他五品御史的位置,因为这一次的功劳,往上升一升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不定还能进枢密院,分一分兵权的蛋糕!
秦桧是越想越得意,不自觉地又往前跨了半步,冲着赵凡深深一躬身,语调恳切,连眼眶都微微泛红道:
“官家,臣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凡正看着舆图上的海路线条,闻听秦桧说话,也没抬头,道:“爱卿说吧。”
“官家,如今河间已定,完颜宗翰远遁定州,金兀术残部缩也以驱赶到了雄州霸州不敢露头。天寒地冻的,金人不善冬战,想来年四五月份之前,断然不会有大动作。”
随后,秦桧话里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关心道:“官家御驾亲征已有快三月,日夜操劳辛苦,还是龙体要紧啊。
依臣之见,不如趁这段空隙回銮开封,一则静养龙体,二则主持岁首(春节)大朝会,大赦天下,赏赐军民,把民心军心再聚一聚,也好为来年北伐燕云做足准备。”
这话一出,屋内众将都看向秦桧,纷纷点头。
折可存率先出列抱拳:“官家,秦御史所言极是。您自十月至今,御驾亲征已有三月,如今河北大局已定,确实该回开封修养龙体了。”
“是啊官家,”姚友仲也跟着开口,“岁首节是本国第一大节,按例要有大朝会,宣德门颁赐,京营大阅。往年这时候,朝堂早就开始筹备了。今年咱们打了大胜仗,更该好好办一场,让天下百姓都看看咱大宋的豪气。”
杨再兴摸着后脑勺,粗着嗓子在旁边道:“岁首节好啊,俺还没有在京城开封,过过岁首节呢,俺想去看看热闹,看看灯笼,呵呵!”
呵呵——
杨再兴憨憨的样子,惹得众将和赵凡皆是大笑。
赵凡靠在椅背上,他心里也在算着日子,不过他算的日子更早些。
他算的是,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是整整一年了。
先是开封保卫战跟金人玩命,接着整军,北伐,一路从开封打到真定,再打下河间,脚不沾地地连轴转,别说好好休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如今河北主战场确实稳住了,完颜宗翰被种师道拖住,金兀术丢了河间元气大伤,龟缩不出,到来年三四月份之前,确实掀不起什么大浪。
回开封歇一歇,倒也在理。
但是赵构……
赵凡眉头皱了皱。
其实在赵凡看来,赵构还真进不了他的眼中!
说句不好听的,就赵构那点本事,在他眼里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
撑死了几万拼凑的乌合之众,连个能打的将领都没有,也就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联合那些被他打压的江南世家大族,苟合一起就敢搞叛乱。
要不是赵凡顾着江南百姓少受战乱,随便派个将领都能平他赵构。
但苍蝇虽小,嗡嗡叫着也烦人。
任由赵构这么坐大,迟早要成心腹之患,是该腾出手顺手收拾了。
赵凡心里正盘算着,队列里忽然踏出一人,身上铁甲随着脚步叮当作响,震得屋内嘈杂声都消了几分。
“官家!”
众人转头望去,正是岳飞。
岳飞双拳一抱沉声道:“臣十分认同秦御史所言!官家是万金之躯,确实该回开封坐镇中枢。北方只消留一员大将统兵驻守,量金人各部也没胆子再来犯边!”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迸射,随即又道:“还有江南康王叛乱之事,臣愿领兵前去平叛!官家只需拨给臣一万精兵,以三月为期!不出三个月,臣定将赵构生擒押回开封,扫平所有乱党余孽,还江南百姓一个安稳世道!”
岳飞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真情,半分虚言都没有。
赵凡望着他,心口微微发烫。
这就是岳飞啊,他的爱将啊。
永远抢着挑最重的担子,永远把最难打的仗往自己身上揽,一颗心全扑在大宋的江山社稷上,半分私心都不掺。
这样的纯臣,换哪个君主能不喜欢?
就赵老九个傻逼不知道咋想的,把岳飞给弄死了!
他笑了笑,抬手虚按了按:“鹏举的忠勇,朕心里最清楚。不过江南这桩事,朕另有安排。”
屋内顿时静了几分,满屋将领都抬眼望着赵凡,等着他的下文。
赵凡站起身,缓步走到案前的舆图旁,指尖轻轻点在杭州的位置,语气郑重道:
“接下来,朕会跟良臣的水师先回开封,而后坐镇京师,主持岁首大典。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说朕回銮主持岁首大典,以安天下民心。
暗地里,朕会直接转道南下杭州。皇后和太子都在那边,朕终究放心不下,正好就在杭州整训兵马。
如果到时赵构真执迷不悟,非要叛乱,那朕就由南向北打,直捣他的老巢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