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十几万大军一个半月的粮草听起来不短,可跟两三个月的化雪期相比,那就差得远了。
等粮食都吃完了雪还没化,难不成十几万大军都要饿死在河间城?
有人又开始吵着向百姓借粮,有人说要出城抢金人城市的粮,吵得人头大。
“都安静。”赵凡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秦桧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秦爱卿,你向来妙计不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粮草的事?总不能咱们这十几万大军,粮草吃完困在这城里等死吧?”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秦桧身上。
秦桧闻言没立刻说话,低着头抓了一下下巴,盯着地上的炭灰仔细琢磨。
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秦桧才抬起头,皱着眉缓缓开口:“官家,臣刚才想了想。如今的死结,不是咱们没粮食,是粮食运不过来。”
他走到帐中挂着的舆图跟前,手指点了点地图:“咱们大军的粮草,主要从南方各州县收集,走陆路到大名府,经真定府,再到河间。
本来中间还有御河漕运能走水路,可如今济南府还在金人手里,漕运河道断了一截,只能走陆路。
现在河北遍地大雪,所有官道全被雪埋了,粮车根本通行不了,陆路算是彻底废了。”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他们刚才都讨论过了,没什么新鲜的。
“陆路走不通,漕运呢?”有偏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秦桧摇了摇头:“漕运更不行。御河早就上冻了,漕船根本开不动。往年冬天御河也冻,但没今年这么邪乎。今年这天气,冰面化开最少也得开春,远水解不了近渴。”
赵凡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刚才众人都讨论了。
陆路堵了,水路冻了,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天上。
可现在是古代,没有飞机,总不能靠神仙撒粮食吧?
他正想着,就听秦桧慢悠悠接着说:“陆路走不了,漕运也不通,按理说粮食是运不进来了。总不能指望粮食从天上掉下来吧?咱们又不是神仙,没那腾云驾雾的本事。呵呵。”
说完,秦桧自己笑了笑,又一看众人和赵凡都没笑,他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过去。
秦桧话刚说完,岳飞的手就攥的嘎嘣嘎嘣响,让你秦桧来出主意的,没让你来这里讲笑话!“
再着,这些事刚才众人已经议过了,听秦桧翻来覆去说着这些众人皆知的废话,顿时火冒三丈。
“秦御史!”岳飞声音洪亮,震得屋内嗡嗡响,“我们都知道陆路漕运走不通,也知道没法从天上运粮!你既然说有办法,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别在这打哑谜绕圈子!我们这帮大老粗,没功夫跟你猜灯谜!”
秦桧被岳飞吼得一哆嗦,转头瞪了岳飞一眼,心里暗骂:你个莽夫!上次你跟我借那一百两黄金的账还没算清楚呢,虽说官家替你还了,可老子终究心里不爽,等这事完了,看我不跟你掰扯清楚!
可他也知道岳飞的性子,真把这货惹急了,说不定真能挥拳揍他。
他可挨不住岳飞一拳。
赵凡一看岳飞急了,赶紧摆手,冲着岳飞道:“鹏举稍安勿躁,听秦爱卿把话说完。”
赵凡清楚,秦桧这人就爱卖关子,可也真有本事。
万一岳飞把他惹毛了,他有什么好计策憋着不说,那就坏了。
岳飞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站到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大口喘气。
赵凡又看向秦桧,语气缓和道:“秦爱卿,你就直说,到底有没有办法?”
秦桧整了整衣襟,冲着赵凡一抱拳,一脸笃定:“回官家,臣有好几个办法。待臣都说出来,大家可以议一议。”
该说正题了,屋内所有人都精神了。
姚友仲坐直了身子,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杨再兴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
周围的一众偏将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么多人想了半天都没辙的事,他秦桧真能想出办法?
“官家,如今粮草缺口巨大,臣以为,百姓与兵士这两项……只能选其一!
若是城中百姓尽数断粮饿死,城池疆土终究还在我大宋手中。
可若是将士无粮都饿死了,先前千辛万苦从金人手里夺回的失地,转眼便会再度落入金人之手。
所以两相权衡,臣以为即便不强行搜刮百姓家中存量,也应当立刻下令,征调百姓家中八成存粮,支援军中!”
这番话落地,屋内顿时一片死寂,众将纷纷侧目,谁都知道方才官家已经明确否决过向民要粮的法子,秦桧来得晚,并不知道,他这番话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赵凡原本静静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听着,闻言秦桧还是这种与民夺粮的法子,面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眉宇间覆上一层沉郁冷意,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
秦桧一眼就捕捉到赵凡神情变化,心头当即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应是自己失言了,冲撞了官家的心意。
他心思活络,极会审时度势,不敢再坚持方才的说辞,连忙俯身作揖,慌忙出言找补。
“哦,官家恕罪,臣方才所言,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下的下下策罢了!
臣久侍官家身边,当然知道官家素来体恤黎民,仁厚贤德之名传遍四海八方,断然不会做出盘剥百姓,掏空民家存粮的事。
这般苛政伤民之法,臣心中也知不妥,若非到城破粮绝,走投无路的绝境,臣半分也不建议施行!”
这话说完,赵凡脸上才好看一些,摆摆手,“爱卿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朕都恕你无罪。”
秦桧有这种想法,赵凡并不意外,奸臣嘛,总要有奸臣的样子,如果说的话办的事都是忠臣模样,那赵凡都觉得史书有假了!
秦桧一看赵凡没有治他的罪,心里深出一口气,随即扫了众人一眼,看着大家全盯着自己,又开始说道:
“既然陆路、漕运,甚至天上……咳咳,这几条路都走不通……可大家怎么就忘了,还有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反应过来。
除了陆地、漕运、还能有什么路可走?难不成挖地道?从大名府直接挖到河间城下?那挖到猴年马月去了?
岳飞本来就压着火,听他还在这卖关子,顿时忍不了了。
拳头攥得嘎吱响,往前迈了一大步,指着秦桧大吼道:“姓秦的!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再跟这装神弄鬼打哑谜,别怪我砂锅大的拳头不认人!”
岳飞一瞪眼,气势十足,看着真像要动手的样子。
秦桧吓得往后一缩,也不敢再吊众人胃口,赶紧脱口而出道:“海路!还有海路啊!”
“海路?”
两个字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秦桧说的意思。
海路?是走海路?
姚友仲第一个站出来,眼睛死死盯着秦桧,语气里带着震惊:“你是说……走海运?从海上把运粮运到河间?”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无不惊叹!
河间府向东到海边的海丰县,只有不到两百里距离,打通这两百里,用船走海路运粮,的确是个绝妙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