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要和杨再兴斗酒，岳飞哭笑不得，也不阻拦，挥挥手让圈子更大一点。
两名亲兵捧着两坛封好的酒上前，刚启开泥封，清冽的酒香便散了开来。
冯益赶紧把新酒碗拿过来，左右看了看，擦拭干净放在桌面准备倒酒。
赵凡一档冯益，直接伸手拎起一个十斤的酒坛，动作看着不紧不慢，而后猛一使劲，将坛口凑到唇边，稳稳地喝了起来。
官家真的喝酒了，这一下周围全都静了下来。
他不像杨再兴那样喝得汹汹然、汁水四溅，只是匀速吞咽，酒液顺着喉管平稳地流下去，姿态从容得很。
可速度却半点不慢，一坛十斤酒，竟也只用了片刻功夫，便见了底。
“哐~”
空坛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凡面不改色，吐出一口气，气息没有乱，只抬手拭了拭唇角，看向目瞪口呆的杨再兴，淡淡道：“朕要追上你了。”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直了眼，方才杨再兴喝的时候他们只顾着叫好，此刻看着官家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不敢叫好了。
杨再兴张了张嘴，酒意都醒了三分。
他本以为官家最多撑着喝个三五斤也就可以了，哪想到真就十斤下了肚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赵凡已经拎起了第二坛。
依旧是那样平稳的节奏，酒液不断减少，坛身越来越轻。
篝火的光落在这位官家年轻的侧脸上，神色从容如常，别说醉意，连半点涨红都看不见。
当第二只空坛落在地上时，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二十斤酒，就这么喝完了？
杨再兴瞪着两只空酒坛，又看向赵凡，手里的酒坛都忘了放下。
他虽然自诩酒量盖世，可喝十斤已是畅快，二十斤下去少说也得头重脚轻。
可官家呢？站在那里稳如泰山，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醉态？
“杨将军，”赵凡笑着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你觉得，这局算谁赢了？”
杨再兴不傻，就算他真能再喝二十斤，他也不敢真的和皇帝比个输赢！
再看旁边岳飞一直给他使眼色，杨再兴赶紧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末将输了！官家海量！末将心服口服！”
他这一跪，像是惊醒了满营的人。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营盘。
士兵们又惊又佩，看着自家官家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之色，打仗厉害，火器厉害，连喝酒都这么厉害！
不知是哪个士兵先喊了一声“酒皇，大宋酒皇！”，起初还只是零星几声，很快便连成了片，满营将士齐齐高呼，声浪滚滚：
“酒皇！”
“官家是酒皇！”
喊声此起彼伏，连岳飞都忍不住摇头失笑，上前一步道：“官家天纵，臣也是今日才知，官家酒量竟如此惊人。”
“不过是寻常酒量罢了。”赵凡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呼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杨再兴，“愿赌服输，那一千名朴刀手，朕可是要验收的。”
“末将遵命！”杨再兴嗓门比刚才还亮，输了酒却半点不沮丧，反倒满眼都是敬佩，“官家放心，末将一定练出一队精兵！”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笑声却久久不散。
“酒皇”这个名号，也从岳飞的大营里传开，没过两天，便传遍了整个河间宋军。
士兵们说起自家这位年轻官家，除了用兵如神、爱民如子之外，又多了一桩津津乐道的奇事，那就是咱们官家，可是千杯不醉的酒皇！
在岳飞的营地喝完酒，赵凡又去了折可存，姚友仲等人的营中。
等走完最后一个营，都过了半夜子时。
喝完酒的赵凡没回临时安排的行宫，而是对内侍冯益和李福泽说：“走，陪朕去西门城楼上看看。”
冯益一愣：“官家，天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雪，您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
“少废话，都跟朕走。”
赵凡此时酒精上头，一脚深一脚浅，被冯益和李福泽两人扶着往西门走。
小雪下了两天，一直这么不温不火，赵凡害怕雪突然变大封了粮道，想上城楼看看城外的情况。
深夜的河间城只剩下呼呼的风雪声，偶尔有巡逻士兵走来，看见赵凡一行人后赶紧侧身低头，待这行人走过，就又踩着积雪，咯吱地巡逻去了。
到了西门城楼下，赵凡让亲卫在城下等待，就领着冯益和李福泽朝城楼上走去。
刚走上城楼，忽然一声暴喝传来：“站住！口令！”
赵凡三人被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还滑了赵凡一个踉跄。
冯益上前一步，“大胆，要是惊着……”
冯益话没说完，就被赵凡拉到一边，定眼看过去，原来是城楼上站着个小兵，手里握着着杆长枪，身子站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正警惕地盯着他们三个。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可那眼神里，真有杀气。
“山河无恙。”李福泽上前一步，沉声报出口令。
“复我河山。”小兵对上下半句，却没放松警惕，往前走了两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赵凡三人。
头前这人身上裹着件素色披风，看着像个文人，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身后跟着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看着男不男女不女的。
最后还有个护卫，看着气度不一般，像是个将军。
小兵有点迷糊。
这大半夜的，一个教书先生领着两个奇怪的人跑到城楼上干什么来了？
而且还能答对口令，身份肯定不简单，可他搜遍了脑子里见过的将领，也没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哪个营的？”小兵握紧长枪，一脸认真，“城楼是军事重地，大半夜的，不能随便上来。”
冯益刚想开口呵斥，又被赵凡伸手拦住。
赵凡看着小兵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挺高兴。
军纪严是好事，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城楼，那还得了。
赵凡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扶着垛口看着城外道：“我就是随便上来看看。你多大了？哪里人啊？”
小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俺十七了，是第三路军岳将军麾下的，家里原是绥德青涧人。”
“青涧啊……”赵凡点点头，“西军的地盘。怎么跟上岳飞了？”
一提这个，小兵的眼神暗了点。
他把枪往地上磕了磕，叹了口气：“十年前家乡闹大旱，颗粒无收。我爹娘都饿死了，是我哥拉着我往南逃，走了半个多月才逃进关内，捡了条命。”
“后来呢？”
“后来过了三四年，河东闹瘟疫，我哥染上没撑过去。”小兵的声音低了不少，“他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一起当兵的岳将军。岳将军看我年纪小，就把我带在身边，教我练枪，教我认字。现在我已经是什长了，管着十个弟兄！”
赵凡看着他稚嫩却带着风霜的脸庞，心里堵得慌。
宋军中有不少这样的少年士兵，都是父母兄弟不在了，靠着军队生活。
又说了两句话，当问道小兵叫什么？听清小兵的名字后，赵凡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