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杨可世的军队从侧面支援忠义军。
阵地上忠义军士兵们士气大振!
“西军没有忘记我们……”
“我们是西军的一员,他们怎么会忘记我们呢?”
“种老相公……”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南边爬过来,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腿被箭射穿,用胳膊肘撑着地往前爬,
“将军!将军!”他伸着头喊着郭药师,“种……种相公下令,让我们再撑一晚上!”
郭药师猛地回头,大惊,“种师道回来了?”
“是回来了!种相公从西夏那边回来了!种相公说,让我们必须撑到黎明时分,是必须!”
郭药师也是从阳曲回来后,请求西军增援的时候,得知种师道去了西夏军营。
那个时候,他就断定种师道是回不来了。
谁知道,种师道竟然从西夏那边回来了,这让郭药师大喜。
“好!!!”
郭药师大喊着转过身,对着阵地上仅剩的忠义军士兵们大喊道:
“兄弟们!种老相公告诉我们,让我们再撑几个时辰!天亮,他……亲自来救咱们!”
大多数忠义军士兵并不知道种师道前往了西夏军营的事情,但饶是这样,种师道的名字一出,仍然极大地鼓舞了忠义军的士气。
郭药师的话喊完,阵地上安静了一瞬。
猛然,还活着的忠义军士兵们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西军……万岁!!!”
“种相公……万岁!!!”
一声声万岁,那些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从满是血污的喉咙里冲出来,沙哑,破碎,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撑住!”
“大家一定要撑住!”
一个断了左臂的忠义军士兵用右手抓起刀,牙齿咬住刀背,重新撑地站了起来。
一个被箭射穿了肩膀的士兵把箭尾砍断,用布条缠了两圈,继续拉弓,向敌人射击。
一个已经站不起来的士兵趴在地上,给身边的同伴递箭……
郭药师看着他的忠义军,眼泪掉了下来。
但他没时间擦,他抓起刀,站到最前面。
“都他妈给老子记住了……天亮,必须撑到天亮,种老相公一来,金军就完蛋了!”
不远处,一个稚嫩面孔的忠义军士兵,撑着身体趴在地上冲郭药师喊,“将军……明天……等打赢了金人,俺想吃小时候妈妈给做过的……貔狸肉!”
貔狸肉,具体是什么肉,北宋及辽国历史上记载的非常模糊。
只是记载这种肉,出自于一种黄鼠。
这种黄鼠非狸非猫,可能是今日的地鼠,或是狸鼠,也可能是果子狸。
因其肉质鲜美,辽人视若珍宝,用羊乳精心喂养并严加看管,是宫廷御膳的最高机密,所以,这种鼠类到底是什么品种,并没有流传下来。
所以就给这种美味添加了一丝神秘色彩。
珍贵到“公相以下皆不得尝”的传统。
辽国皇帝只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或作为国礼赠送宋朝,被视为“上膳”。
郭药师听完,心中滴血,脑子里不由回想起来,三十年前的大辽盛世!
说实话,他也想品尝这种美味,可……哪里去找啊!
但现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言语慰藉。
“小子……你放心,等明天打赢了这帮金狗,老子请你吃貔狸肉。”
郭药师说完,发现那个年轻忠义军士兵低着头没有反应,再看过去,因刚才阴影,没看见那士兵的后心,竟然插着一根箭矢。
眼泪从郭药师眼眶滑落,这顿美食,他再也吃不到了!
……
太原城北十里某处高地。
黎明的天光刚撕开一道缝,把灰蒙蒙的战场照出清晰的轮廓。
种师道骑在马上,左手死死按着腰侧渗血的绷带,右手举着令旗。
他身后,两万西军精锐骑兵已经列好阵型,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盯着下方毫无防备的金军后营。
从阳曲地区连夜迂回一百里,他们刚好掐在金军最疲惫的时刻赶到。
“放信号吧。”种师道的声音沙哑道。
身后三名副将领命,同时拉响手中传令火箭。
三响火箭划破晨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向金军大营。
“杀!”
两万西军精锐骑兵同时拔刀,铁蹄踏破黎明的寂静。
他们像一股赤色的潮水,从山坡上俯冲而下,直扑金军后队的粮草营和辎重营。
有的金军士兵还在睡梦中,有的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就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帐篷被点燃,粮草车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炸成一片。
种师道把令旗递给亲兵,拔出腰间的佩刀。
“竖旗。”
那面绣着斗大“种”字的帅旗,被几个亲兵奋力竖了起来。
晨风卷着旗面猎猎作响,方圆十里的战场,都能看见这面醒目的大旗。
正在侧翼苦战的杨可世猛地抬头,看见了那面大旗,眼睛瞬间红了。
“是种老相公……老相公……”
“兄弟们!种相公来了!”
“种老相公……老相公……”
看见种师道的大纛,整个战线上的宋军士兵如打鸡血般,嗷嗷叫着举起大刀,嘶吼道,“杀啊!!”前赴后继地冲入金军军阵。
这些士兵,这两天来被金人压着打,肚子里早憋着一股火气,此刻全都发泄了出来,砍起金军来毫不手软。
郭药师阵地上,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忠义军士兵们,也看见了那面大旗。
“是种相公!”
“种相公!”
不知是谁先看见种师道的大纛喊了一声,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忠义军士兵们听见,纷纷起身向北看去,都看见了那面迎风飘动的“种”字旗。
所有人默不作声,纷纷弯腰捡起地上的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