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北,郭药师防线阵地。
头天夜里,完颜宗翰设下圈套,把郭药师军中一万多契丹族士兵诱进阳曲谷地,杀得一个不剩。
而后,完颜宗翰下令,部队连夜出发,直奔太原城北,对郭药师其余部队,发起突袭。
五万骑兵在夜色里急行军五十里,天刚蒙蒙亮,金军已经从三个方向,朝郭药师的防线压了过来。
郭药师阴着脸,站在阵地中央的高地上,看着那面土墙越推越近,地面开始震动。
他此刻手下只剩两万余人。
郭药师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气的。
被完颜宗翰诱歼的那一万多契丹族士兵,是他军中最能打的士兵,一路跟着他十几年厮杀,一夜之间几乎全没了。
“将军,金军左翼骑兵开始加速了!”高地下的亲兵喊道。
郭药师转过头,看见左翼一队金军骑兵已经脱离大队,朝防线的侧翼包抄过来。
那些骑兵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马匹也披着甲,阳光下铁叶子一闪一闪的,像一条钢铁长蛇在田野上蜿蜒。
“铁浮屠都不要钱了吗?看来金人也被咱打急了!”郭药师喃喃自语。
随即,郭药师一举手中红旗,指向不远处的弩车阵地,随即下面就有人接到指令,快速命令传令兵道:“命令,把左翼的弩车全部调转车头,对准这支金军重骑兵!”
“是!”传令兵打马跑开。
不一会,弩车阵地上,士兵们推着几十辆弩车往金军左翼对准,几个人推一辆,他们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拉起弩车的弦,紧到底,铁矢架到滑槽上,最后开始瞄准。
金军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有将领一声令下,只听得耳边,“刷刷刷刷~~~”
巨大弩箭射出的声音连成一片,铁矢飞出去,穿透了前排金军重骑兵的铁甲。
马匹惨嘶着摔倒,骑手被甩出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冲了上来。
还没有到宋军阵前,就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但金军太多了,射倒一排,第二排跟着上来,放到第二排,第三批又冲了上来。
弩箭来不及再装填,金军的骑兵已经撞上了防线前沿。
宋军长矛手把矛尾抵在地上,矛尖对准马胸,马匹冲上来,矛杆折断,人和马一起摔进壕沟。
壕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掉进去的骑兵和马匹被扎穿,血从木桩旁边渗出来,渗进土里。
不一会,壕沟被尸体填平,宋军防线开始出现缺口。
金军骑兵不断从缺口处涌进来,马刀劈下来,砍在宋军的铁盔上,火星四溅。
一个宋军士兵被砍中肩膀,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不管不顾,抱住那个金军骑兵的腿,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两个人滚在地上,宋军士兵用牙咬住金军的喉咙一扯,血喷了他一脸。
另一处,一个年轻宋军士兵,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一个摔落在地金兵的脸上砸。
石头砸碎了那金兵的鼻梁,金军嚎叫着捂脸,年轻士兵扔开石头,用两手指抠他的眼睛。
金兵两颗眼珠被宋军士兵生生扣了下来,金军大喊大叫,年轻宋军士兵并不停手,抽出腰间短刀,顺着金兵的喉咙扎了下去。
咕噜噜,一口口鲜血从金兵口中涌出,几个呜咽后,便没了声响。
郭药师这边,他带着身边亲兵们投入战斗。
他嗓子已经喊哑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刀指着金军扑来的方向,让亲兵去补缺口。
亲兵冲过去,在混战中一个个被金军砍倒。
不多时,郭药师身边亲兵越来越少,只剩下最后十几个亲兵。
而金军大部队又同时从三个方向压过来,郭药师阵地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太原北城忽然传出金军的号角声。
郭药师回头一看,看见太原北城门大开,一队队金军骑兵从城里冲杀出来,绕到他的防线侧后,开始进攻。
此刻,完颜宗翰的正面进攻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太原城里的金军又抄了他的后路,前后夹击,他的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将军!”一个亲兵指着南边,声音发抖,“我们快被包围了!”
“闭嘴!”郭药师冲那亲兵呵斥。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更不能退。
乱和退,最后皆是全军覆没。
死战,也许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把刀高高举起,冲着周围剩余的忠义军士兵大喊道:“忠义军……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的呐喊声,一时间传遍整个宋军阵地。
……
此时的太原西门,也在激战。
杨可世骑在马上,看攻城士兵抬着云梯往前冲。
城墙上的金军用滚木礌石往下砸,一块石头砸下来,梯子上的士兵连着梯子一起摔下去。
后面的宋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刚爬到一半,城上泼下滚油,泼到士兵身上刺刺喇喇冒起烟,皮肉瞬间烫熟,士兵惨叫着松手摔下去。
随后金军扔下火把,城下燃烧起来,嚎叫声此起彼伏。
“把盾车推上去!”杨可世看进攻受挫,大喊道。
盾车是厚木板钉的,蒙着牛皮,浇了水以防火箭。
士兵们推着盾车靠近城墙,城上射下来的箭钉在木板上,像刺猬一样密密麻麻。
盾车后面的弓箭手站起来,朝城墙上射箭,把露头的金军压下去。
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一个宋军士兵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快到垛口的时候,一根长矛从垛口里捅出来,捅穿了他的肚子。
他被长矛挑在半空中,血顺着矛杆往下流,他还在挣扎,伸手去够垛口,够不到。
另一个士兵从他身边爬上去,一刀砍断了那根长矛,矛杆断了,前一个士兵摔下去,摔在城根的石头上,不再动弹。
爬上垛口的宋军士兵刚翻进去,就被三个金军团团围住。
他砍倒一个,被第二个捅了一刀,他捂着伤口又砍倒第二个,被第三个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半人高。
下方,杨可世的眼睛红了。
他知道为郭药师部队减轻压力的代价,就是每一刻都有士兵战死,但他不能停。
停,郭药师那边就会更危险。
“再派两千人上去!”杨可世说。
旁边的副将愣住了:“将军,我们已经填进去两千人了,再填……”
“我说再派两千人上去!”
副将不再说话,传令去了。
又两千宋军抬着云梯冲向城墙……
此刻,第一路军中军大帐。
种师道麾下第一谋士文白坐在案前,手上捏着一封刚送来的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