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看着赵凡来信,先是紧皱眉头,接着,他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开来。
最后,当他看到赵凡给李乾顺的最后通牒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不多时,他看完了整封信,把信纸放在桌子上,摸着花白的胡子,一个劲地摇头。
“明君!真是明君啊!真定城……让咱们拿下了!!!”
“还有,官家十分挂念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泛起了泪光。
“真的吗?真定城拿下了!”
“太好了,咱们离北伐胜利,又进一步!”
众将非常高兴,为兄弟部队打下了真定城,而衷心高兴。
文白赶紧拿起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也越亮。
当看到信中,官家警告崇宗李乾顺“你若敢派一兵一卒越过汾水,等我灭了完颜吴乞买,百万大军就踏平贺兰山,荡平兴庆府,李氏子孙鸡犬不留” 这句话时,文白颤抖着身体,大声叫好:“好!说得好!太提气了!”
“官家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气魄!”文白激动得脸都红了,“以前的那些皇帝大人,见了西夏人跟见了爹一样,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现在好了,官家直接放话,谁敢来捣乱就灭谁的国!这才是我大宋该有的样子!”
他把信纸递给旁边的杨可世。
杨可世接过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手也是微微颤抖,眼睛发红。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就知道,官家不会忘了我们!”
信纸在众将手里传了一圈。
每一个看完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有的年轻将领,直接掉出眼泪。
“官家……官家没忘了我们……”一个偏将抹着眼泪,“我还以为,我们被朝廷抛弃了……”
“是啊!”另一个将领擦了擦眼睛,“以前打仗,朝廷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支援的友军经常临阵脱逃,剩我们孤军作战。而且每次都是打赢了没赏,打输了就问罪。现在好了,官家挂念我们,还为了我们,跟西夏放狠话,要灭他们的国!”
……
历史上的北宋从开国到灭亡,没少做战场上抛弃友军,见死不救乃至临阵脱逃事。
太宗赵光义的雍熙北伐,陈家谷之战(986年),当时监军王侁争功,擅自撤离陈家谷口,导致杨业(杨家将老令公)孤军被围,绝食殉国。
还有三川口之战(1040年),鄜延都监黄德和临阵脱逃,导致大将刘平,石元孙兵败被俘。事后黄德和还诬陷刘平投敌。
后面有太原保卫战,童贯弃城(1125年),童贯率先弃太原逃跑,使太原成为孤城,军民苦守九月后失陷,折可求无奈投金。
……
“你们看这里!” 一个老将领握着一卷信纸,“这上面写的是,前几日真定西门举行了公祭活动,官家讲话说:‘你们活着,大宋养你们。你们战死,大宋养你们的父母妻儿’!”
“这信是……你从哪里拿的?”
“刚才你们都在看官家密信,这卷信纸是后面掉下来的。”
众人纷纷看去。
“原来这一次真定城这么容易拿下,是那个降金的,折家的折可求,誓死打开真定西门,迎接宋军入城,可惜战死了……”
“不过官家举行了公祭,祭奠北伐以来战死的将士,而且……而且……”
那老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直看着上面,“而且……他们竟然……被封神了!!!”
“什么……封神了?”
“让我看看。”
“我的天,折可求被封为镇国护军忠烈尊神,其余将士封为靖难护国天兵天将!列籍天庭,永享血食!”
“……”
“……”
“……”
“玛德!值了!”
“是啊,战死了能封神,死了也值!!!”
“我们把官家信的内容传下去,让所有将士们都看看,咱们死了能封神!!”
“嗯,应该马上传下去。”
这时,有将领冲着种师道拱手道:“老相公!请下令吧!我们继续强攻太原城!”
“是啊老相公,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攻下太原城,不辜负官家对我们第一路军的期望啊。”
“老相公下令吧,不能让其他部队……看扁了我们种家军!”
下令把……
下令吧……
帐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的颓势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里冒着光,纷纷请战。
种师道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如果没有西夏这档子事,他会马上下令继续强攻太原城,可现在……
种师道抬手,向下压了压。
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的心情,我明白。”种师道缓缓开口,“官家没有忘记我们,还为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到。我们不能辜负官家的期望。”
“但是,仗不能这么打。”种师道摇着头道。
众将都愣住了,看着种师道。
“官家在信里说得很清楚,察哥就是个投机者,是来趁火打劫的,不是来与我们为敌的。”
种师道忽然指着舆图上的狐突山,“所以,只要咱们不显败势,他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西夏这次出兵,就是来看我们跟金人打仗,再趁机捡点便宜。要是我们真跟他们打起来,倒是忘了咱们是来北伐的,不是打他李乾顺的。”
文白点了点头:“老相公说得对。李乾顺派察哥出兵,就是想来赌一把。倒是不足为虑了!”
“所以,”种师道看着众将,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道,“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察哥的大营,把官家的旨意提前给他看,劝他退兵。”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杨可世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老相公!万万不可啊!”
“是啊老相公!”文白也急了,“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西夏跟我们西北边军是世仇!”一个老将单膝跪地,“当年您杀了他们李家那么多宗亲,他李乾顺和察哥早就恨您入骨了!您现在去西夏的大营……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对!老相公!您不能去!”
“要去也是我们去!您是三军主帅,不能有任何闪失!”
众将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