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万人喊声落下,秦桧大声宣布:“我大宋皇帝陛下,要和大家说话。”
此时,赵凡已经登上了公祭台。台下,数万名将士与百姓黑压压地站成一片。
他缓缓开口:
“诸位将士,诸位乡亲。”
声音不大,但通过事前架好的扩音竹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灵柩里躺着的,是折可求将军……他是我大宋折家军的家主,三天前,他在真定西门,战死了。”
他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
赵凡自己开口,一字一顿:“他是为了打开西门门栓,被敌将完颜疆害死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大喝一声:“拿上来!”
一名副将快步跑到赵凡身侧,高高举起手中的包袱,猛地抖开……里面正是完颜疆血淋淋的人头。
“把这个人头,放在折可求将军灵前!”
不一会,完颜疆的人头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折可求的棺椁前。
公祭台上,赵凡继续开口:
“折可求将军,没能亲眼看到城门被攻破的那一刻……”
他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是他的英勇,换来了真定城的新生!”
赵凡猛地一指城楼上飘扬的大宋旗帜,声如裂帛:“是他的血,染红了这些大宋的旗帜!”
公祭台四周静得可怕,好似连风声都停了。
“在这里,朕想说的是……折可求将军,不是第一个战死在这片土地上的宋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赵凡的目光扫过全场,从每一个将士的脸上划过。
“但是,我要你们记住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是怎么死的!”
“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赵凡的声音像一把刀,猛然劈下:
“大宋,不会忘记战死的英烈!”
“朕这个大宋官家,不会忘记战死的将士!”
“你们活着,大宋养你们!你们战死,大宋养你们的父母妻儿!”
“你们的父母,就是大宋的父母!你们的妻儿,就是大宋的妻儿!”
“大宋,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说完,他对着灵柩方向,深深一躬。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朕要让所有子民知道,生,便是我大宋的人,死,就是我大宋的神!今天朕宣布,封神!!!”
封神?
赵凡这一句话说完,周围几万人都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大宋官家说的封神……是要准备干嘛。
只见赵凡一摆手,从公祭台下方,走上来一名身着五彩法衣,胡须都快到膝盖的老道士。
他手上拿着一卷黄绫,在数名紫袍道士的搀扶下,来到赵凡身边。
老道士看着赵凡,冲他微微稽首。
赵凡点点头。
老道士伸手,旁边一名紫衣道士把一卷黄绫,展开在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看着那卷黄绫,伸出右手食指,放入嘴中,狠狠咬了一口,瞬间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而后,他用那根被咬破的食指指肚,狠狠印在那卷黄绫之上。
做完后,这卷黄绫,又被双手奉到赵凡面前。
赵凡看了看,双手接过。
而那老道士,则被搀扶着走下公祭台。
随后,赵凡展开黄绫,声音通过扩音竹筒传遍四方:
“维大宋建炎元年,岁次丁未,十月甲申朔,越十五日戊戌。”
“今,朕,大宋皇帝赵桓,敬告天地四方神灵……”
说到这里,公祭台周围所有人,又齐刷刷跪了下去。
折可存跪在最前面,一身白衣,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凡。
“折可求将军,忠贯日月,勇冠三军。真定西门,以身殉国,血洒城门,魂断门闩。”
赵凡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朕仰承天意,俯顺人心……”
“特敕封折可求为镇国护军忠烈尊神!永镇天庭,掌征伐之事,护大宋之疆!”
城下,折可存的肩膀猛地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其麾下折家军遇难子弟,及北伐以来死难之众将士,一体敕封为靖难护国天兵天将!列籍天庭,永享血食!”
“除此之外,历年来与金军作战,战死的英灵们,今有名有姓者……皆封神!无名无姓者,皆封为护国天兵天将……”
“其中,有名有姓者……三十八位。
王禀,原太原府副总管,在太原外围战中,誓死不降,投汾河殉国,故封为“镇河”之神,兼掌北岳一带抗金军魂。
刘韐,资政殿学士,被金人俘虏后,绝食自缢明志,封为“执法真官”,掌忠义考功。
陈遘,资政殿学士,中山府知府,中山府被金军攻破后,他携全家十七口同难,封为中山府“土地正神”,护一方百姓。
李邈,权枢密副都承旨,知真定府。真定失守被俘,被处死于燕山,封为“招魂使”,召回沦陷区忠烈之魂。
刘翊,吉州防御使,真定府路钤辖,真定巷战失败后自缢身亡,封为真定府“门神”,日夜监守北疆。”
王士言……
郭浒……
朱友恭……
赵凡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和封神爵位后,将黄绫高高举起。
“折可求……及众将士……接旨!”
公祭台下几万人一起喊:“接旨!”
这一声喊,震得城楼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而后,数万将士和百姓跪在地上,像一片压得低低的麦田,风吹过去,只听见衣甲摩擦的沙沙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口,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官家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官家万岁!”
“大宋万岁!”
吼声像雷鸣一样滚过旷野,震得远处树林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折可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泪水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他听见身后有人放声大哭,那是折家的子弟兵。
那些铁打的汉子,在战场上被砍断了胳膊都不皱一下眉头的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因为他们听见了……官家没有忘记他们的兄弟,没有忘记那些倒在半路上的折家儿郎。
“天兵天将……”
一个断了左臂的折家老兵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咧嘴笑了,眼泪糊了满脸,“好,好哇!俺那些死去的老兄弟们,这是上天当神仙了!”
公祭台上,赵凡点燃手中的黄绫,而后狠狠向天抛去……
黄绫在天上飘荡的时候,渐渐燃尽!
“礼成!无量天尊。”
下方那些道士,纷纷冲着折可求的灵柩跪下。
一开始这些导师不跪死人,只作法。
现在折可求已经成神,见到神灵,他们自然是要下跪的!
就在这时,忽然起风了。
城楼上的大宋旗帜被吹得笔直,猎猎作响。
赵凡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极了天兵天将列队时手中长枪的反光。
“折将军,和所有为国捐躯的英灵们,你看见了没有?”他喃喃自语,“朕给你们的,不只是身后哀荣。”
“朕给你们的……还有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