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还什么钱?”岳飞一脸无辜状,眨巴着眼睛看着秦桧。
忽然他一拍脑袋,“哦!你说那一百两金子的事啊!哎呀秦大人,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还!”
“那你倒是说个日子啊!”秦桧都快哭了。
“日子嘛……”岳飞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你看啊,现在正在打仗,军饷发得也不及时。这样……等打完河间府,打完燕云十六州,等把金人赶回漠北,天下太平了,我就还你……如何?”
“天下太平?!”秦桧听完差点背过气去,“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快了快了。”岳飞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一两年?两三年?十年八年?不过……话说回来,秦大人您也不是小气人,干嘛非跟我那一百两过不去?官家不是说了,后面还会再赏你五百两……实在不行,下次打河间府的时候,还派你去出使!到时候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把河间府拿下了,官家一高兴,再赏你两千两,这不就赚回来了?”
此时,秦桧脸都黑了,“我不去!谁爱去谁去!”秦桧脱口而出,气的都不行了。
主位上的赵凡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酒都洒在了桌子上。
他放下酒杯,指着岳飞笑骂道:“行了行了,别欺负秦大人了。那一百两金子,朕替你还了。”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岳飞立刻眉开眼笑,对着赵凡一抱拳,“多谢官家厚爱!其实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发了军饷就还的。”
岳飞挠了挠头,看向秦桧又道:“只是官家替我还了,秦大人还要我还吗?”
“那不用,不用了!官家赏的最好!”秦桧立刻转悲为喜,对着赵凡深深鞠了一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姚友仲笑得直拍桌子,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折可存,都忍不住摇头,心说这一对活宝。
此时的城内外,一声声“干!”,响彻云霄。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酒碗相撞的脆响,在北方的大地上久久回荡。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在真定城西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灵堂。
灵堂正中央,悬挂着折可求的画像。
画像上的折可求,身披铠甲,手持佩刀,眼神坚定,威风凛凛。
画像前面,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漆灵柩。
灵柩里,躺着折可求的遗体。
他的身上穿着崭新的铠甲,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双手交叉在前胸,一把满是缺口的宝剑,放在他的身侧。
棺材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花圈和挽联。
在折可求灵柩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奠”字,下面摆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自北伐以来牺牲将士之灵位。
灵堂的四周,站满了宋军士兵和真定城的百姓。
所有人都披着白色的孝,脸上满是悲伤。
在这座灵堂不远处,还堆起了一座三米高的公祭台。
今天,大宋皇帝陛下,将亲自为折可求和北伐以来牺牲的将士们,举行公祭。
天刚蒙蒙亮,就有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手里拿着香烛和纸钱,自发地来为这位用生命打开真定城门的英雄送行。
辰时三刻。
赵凡穿着一身素色的龙袍,带着秦桧,岳飞,姚友仲等文武官员,缓缓走进了灵堂。
折可存一身白衣,直直跪在棺材旁边,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昨夜宴完,秦桧单独拉他到一边,低声告诉他:官家要为他的兄长折可求,以及北伐以来所有牺牲的将士,举行公祭。
话音未落,折可存眼泪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赵凡坐过的主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他原以为官家早已忘了他的兄长,忘了折家子弟兵前赴后继,血洒疆场的模样。
原来,官家不曾忘。
他还记得折家。
看到赵凡进来,折可存连忙跪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说道:“臣折可存,叩见官家。”
赵凡连忙上前,扶起了折可存。
“折将军,节哀。”赵凡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兄长是大宋的英雄,是朕,敬佩的人。”
“他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折可存点了点头,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赵凡走到折可求棺椁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而后,又对着旁边那块北伐将士灵位也鞠了三个躬。
这一幕,看呆众人。
皇帝能为臣子举办公祭,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可谁能想到,官家竟然还亲自来了。
来了还不算,他还对着折可求的遗体,对着那些牺牲将士神位,深深三鞠躬。
这等礼遇,翻遍史书,哪朝哪代有过?
皇帝能如此待臣下,做臣子的,便是把这条命交代了,又怎么会有半分不甘心?
这一幕,周围将士都看在眼里。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认定了,这样的大宋的官家,是值得他们拿命去效忠的。
鞠躬完毕,然后,赵凡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在了香炉里。
文武百官也跟着赵凡,依次上前,给折可求和牺牲英烈上香鞠躬。
上香完毕,公祭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迎神。
四名穿着紫袍的道士,手持法器,绕着棺椁和石碑走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在迎接折可求和牺牲将士的英灵,来到灵堂接受祭祀。
然后是献爵。
赵凡亲自端着一杯酒,走到棺椁前。
“折将军,这杯酒,朕敬你。”
“敬你忍辱负重两年,敬你以命开城,敬你为国捐躯。”
“你放心,朕一定会率领大军,收复所有失地,把金人赶回漠北去。”
“还有,这十年来,所有在金人铁骑下死去的同袍,你们……都安息吧。”
说完,赵凡把酒缓缓撒向地面。
接下来是读祭文。
秦桧作为主祭人,负责宣读祭文。
他拿着一篇写好的祭文,走到灵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维大宋建炎元年,岁次丁未,十月甲申朔,越十五日戊戌,皇帝赵桓,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原守备,忠武将军折可求以及北伐以来,牺牲之灵曰:
呜呼!天生折氏,世居河西。忠勇传家,节义自持。
河北之难,中原陆沉。太原被围,孤城抗金。
公率军民,死守半年。粮尽援绝,城破被擒。
忍辱负重,伪降于金。卧薪尝胆,志在复仇。
两年隐忍,一朝爆发。率五百士,突袭西门。
力战金将,身被数创。举闩开门,血溅城墙。
以命殉国,雪耻洗冤。忠魂不灭,浩气长存。
呜呼哀哉!公之死也,重于泰山。公之节也,光照日月。
朕今公祭,以慰英灵。愿公安息,佑我大宋。
尚飨!”
秦桧的声音洪亮而悲伤。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和百姓们压抑的哭声。
祭文读完,折家军以及来祭奠的百姓,还有众多为折家英勇事迹折服的人,都跪了下来,对着棺椁磕了三个头。
然后是送灵。
道士们再次绕着棺材走了三圈,送走了折可求的英灵。
最后,是将士宣誓。
岳飞走到灵堂前,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我等大宋将士,在此立誓!”
“继承折将军遗志,精忠报国,驱逐鞑虏!”
“不破金军,誓不还家!”
“不破金军,誓不还家!!!”
“不破金军,誓不还家!!!”
数万宋军士兵一起举起兵器,大声呐喊。
声音震彻云霄,传遍了整个真定城。
百姓们也跟着呐喊起来。
“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呐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