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被岳飞拉起,翻身上马,在骑兵的掩护下,冲出了金军的包围圈。
回到山坡上,杨再兴滚落下马,坐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岳飞。
岳飞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后只剩一百个不到,幸存的背嵬军骑兵,终于忍不住道:
“杨再兴!” 岳飞跳下马,指着杨再兴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憨子,谁让你擅自冲金兀术中军的?!”
“我让你打乱金军阵脚,你倒好,直接带着人去送死!”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交待在那里了!”
“五百背嵬军精锐……就剩下这么点人了!你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官家吗?”
杨再兴低着头,甩了甩脸说道:“岳将军,俺错了。俺刚才杀得兴起,没忍住。”
他又抬起头,对着岳飞笑了笑,“多亏了将军及时赶到,不然俺还就真完蛋了!将军的救命之恩,俺杨再兴记在心里了,以后一定报答。”
“报答?你拿什么报答?” 岳飞没好气地说道,“今天这事,你留着跟官家解释吧!哼,如果我管不了你,我就和官家说……把你调离我的岳家军!”
杨再兴一听,顿时大急,腾地站起来,“岳将军,俺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俺这一次吧,俺以后再也不猛冲猛打了,求你了!”
看见杨再兴那急切地样子,岳飞也知道杨再兴认识到错误,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身边其他将领们说道:
“我告诉你们所有人,以后杨再兴要是再敢这样猛冲猛打,擅自行动,立刻告诉我!”
“我会禀报官家,让他……爱去哪去哪,反正不能待在我的岳家军!”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众将齐声答道。
杨再兴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岳飞又瞪了一眼杨再兴,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你下去包扎一下伤口。剩下的仗,不用你打了,好好给我反省。”
“是,将军。” 杨再兴低着头,下去了。
岳飞看着杨再兴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爱的是他打仗勇猛,无人能敌,恨的是他太冲动,总是不顾后果。
以后真的要好好看住他才行。
不然真的像官家说的那样,这把锋利的宝刀,迟早会折断。
……
榆树林的战斗还在继续。
金兀术越来越急躁。
他本以为,自己十万大军,就算遇到埋伏,也能很快击溃宋军,增援真定。
可没想到,岳飞的部队这么能打。
个个都悍不畏死,战斗力比以前遇到的宋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岳飞的指挥也出神入化,总能找到金军的弱点,然后发起猛攻。
经过一夜的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
金军已经伤亡了一万多人,宋军也伤亡了四五千人。
但金兀术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榆树林就像一道铜墙铁壁,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渐渐亮了。
东方泛起了晨光。
金兀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和焦急。
“怎么还没有进展?给我加快攻击,攻击,一定要在一个时辰内冲破宋军防线!” 金兀术大声喊道,“真定城危在旦夕,我们没时间了!”
金军又再次发起了猛攻。
但宋军的抵抗依旧十分坚决。
他们依托着有利地形,一次次打退了金军的进攻。
金兀术看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探马浑身是血,冲了过来,滚鞍下马,跪在金兀术面前,大声说道:
“元帅!不好了!真定城破了!”
“什么?!” 金兀术如遭雷击,一把抓起探马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真定城破了?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元帅!” 探马哭丧个脸着道,“真定西门已被宋军攻破,现在城内正在进行巷战!”
“刘彦宗大人和完颜强将军还在城内,但具体在什么位置,不知道。”
“啊……!!!”
金兀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砍断了旁边的小树。
“废物!都是废物!”
“五万大军守不住一个真定城!刘彦宗是干什么吃的!完颜强是干什么吃的!”
他越想越气,转头看向身前跪着的两个千夫长,厉声说道:“你们两个!刚才进攻的时候畏缩不前,导致我军伤亡惨重!”
“来人!把他们两个拉下去,斩了!”
“元帅饶命!元帅饶命啊!” 两个千夫长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但金兀术根本不为所动。
几个亲兵上前,把两个千夫长拖了下去。
很快,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提了上来。
金兀术拿起人头扔到众将中间,眼神冰冷地说道:“都看到了吗?这就是畏缩不前的下场!”
“传令各军!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击退前面的宋军!”
“要是做不到,所有指挥官以及家族连坐!”
金军的将领们都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他们纷纷率领着自己的部队,朝着宋军发起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
真定城内,天光大亮的时候,巷战打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折家军从西往东打,姚友仲的姚家军从南往北推,两路宋军在城中心会师,而后把金军分割成好几块,准备分割歼灭。
金军虽然被包围,但打得很顽强,他们知道,城外金兀术的援军随时就能到,只要撑到援军来,翻盘还有希望的。
每条街巷都在打,每座院落都在争。
宋军推进一条街,金军就退到下一条街,然后依托房屋院墙组织防守。
弓箭手趴在房顶上往下射,刀盾兵躲在门洞后面突袭,甚至有人把家具门窗堆在路中间点燃后当障碍物。
折可存骑着马在巷子里指挥作战,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
他不在乎。
兄长折可求的尸体已经被抬到后方,可他脑子里全是兄长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每看到一个金兵,他就想起那个画面,刀就快了三分。
“推进!快给我推进!别给金狗喘息的机会!”
折可存的声音嘶哑,嗓子已经喊破了。
身边的偏将提醒他:“将军,弟兄们打了一夜,实在打不动了,得歇一歇……”
“歇什么歇!”折可存一把揪住偏将的衣领,“我大哥的尸骨还没凉透,你跟我说歇?传令下去,拿下真定城之前,不许停!”
偏将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