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真定西城门洞内。
折可求的死士没有一个后退的。
他们要么被砍倒在冲锋的路上，要么死死抱着金兵同归于尽，还有几个最后冲进门洞的，被完颜强的巨斧劈砍致死，倒在了城门下！
血顺着门洞的石板缝往下流，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门槛处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旋着旋。
完颜强喘着粗气，身上的铁甲也被砍出了十几道口子，脸上溅满了血点，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折可求的尸体，又看了看滚在一旁的千斤门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群狗贼还真有种。”
他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刚才那最后几斧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要不是折可求一心只想着开门闩，他未必能这么轻松得手。
“快来人！把城门闩抬上去，重新锁上！” 完颜强扯着嗓子喊道，“再调两队人过来，把这里的尸体都清干净，老子看着碍眼！”
几个金兵应声上前，刚弯腰准备去抬那根沉重的门闩。
“轰隆……！”
一声巨响。
两扇包铁的巨大城门，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撞开！
城外上百名宋军盾牌手，一起列队冲撞城门，把西城门冲的猛然向内大开。
最前面的两个金兵躲闪不及，直接被城门拍在了墙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就成了两滩肉泥。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涌了进来。
随后第一个冲进门洞的，正是折可存。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城门洞内，已经没了气息的兄长折可求。
折可求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微微睁着，嘴角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赶紧跑过去跳下马，俯身抱起兄长折可求。
折可求的前胸及后背的铁甲均被撕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里面的鲜血还在流淌，看着触目惊心。
折可存向周围看去，那把跟随了兄长几十年的佩刀，就掉在他的手边不远处，刀刃上全是缺口，沾满了金兵的血。
“兄长啊……”
折可存的声音瞬间就哑了。
两年了。
自从太原城破，兄长被迫降金的那一天起，折家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们折家受尽了白眼和唾骂，连折家军的旧部都有人暗地里骂折可求是汉奸。
只有折可存自己知道，他的兄长从来没有忘记过太原城下那十几万军民的冤魂，从来没有忘记过折家世代忠良的家训。
今天，兄长终于用自己的命，洗清了所有的耻辱。
他做到了。
他打开了真定的城门。
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啊……！！！”
折可存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目光扫过门洞内，最后定格在了正提着巨斧，一脸错愕的完颜强身上。
“金狗，我要让你死！！！”
折可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一把抄起地上兄长的佩刀，连马都顾不上骑，疯了一样朝着完颜强冲了过去。
“还我兄长命来！！！”
完颜强也没想到宋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眼前这个折家将领会这么不要命。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斧，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周围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完颜强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双斧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里一惊，这位折家将领的力气，竟然比折可求的还要大！
“杀！杀！杀！”
折可存根本不给完颜强喘息的机会，手中的刀被他舞成了一团白光，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的眼睛里只有完颜强，只有这个杀了兄长的仇人。
周围的折家军士兵也都红了眼。
他们看到了家主的尸体，看到了那五百个，死不瞑目的兄弟。
“为家主报仇！！！”
“杀光这些金狗！！！”
“血洗真定！！！”
三万折家军如同下山的猛虎，潮水般涌入了真定西门。
他们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刀刀见血，枪枪致命。
金兵本来就因为折可求的突袭乱了阵脚，现在看到大批宋军冲入城门，加上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吓得是魂飞魄散。
“顶住！都给我顶住！” 完颜强一边抵挡着折可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援军马上就到！谁要是敢后退，我劈了他！”
在他的威势下，金兵稳住阵脚，开始和宋军对阵互砍。
那边，折可存和完颜强战在一处。
一个是为兄报仇，怒火中烧，一个是困兽犹斗，拼死抵抗。
刀光斧影，火星四溅。
转眼间，三十几回合过去了。
完颜强越来越吃力。
他本来就和折可求打了半天，力气消耗巨大，现在又遇上了状态巅峰的折可存，渐渐就落了下风。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再这么打下去，他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弓弦声响起。
“咻！咻！咻！”
几十支弩箭朝着完颜强射了过来。
原来是宋军的弓弩手已经跟了上来，看到主将和金将缠斗，立刻就放了箭。
完颜强大惊失色，急忙挥舞双斧格挡。
“当当当当，噗嗤！”
一支弩箭还是穿透了他的左肩，深深钉进了肉里。
“哎呀！”
完颜强惨叫一声，左臂顿时使不上力气，双斧也掉在了地上。
折可存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劈向完颜强的脑袋。
完颜强急忙低头躲闪，头盔被一刀劈飞，头发散了下来，脸上也被刀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再也不敢再恋战，转身就跑。
“金狗休走！” 折可存提刀就追。
“将军快走！我们断后！” 几个完颜强的亲兵冲了上来，拼死拦住折可存。
完颜强趁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狂奔而去。
“杀！”
折可存一刀一个，劈死前面几个完颜疆的亲兵，看着完颜强逃走的背影，气得一声怒吼，向天长啸！啊~~~
随后转头向后大喊：
“传令下去！全军进攻！占领整个西城门楼！”
“不要金兵俘虏，全部斩杀！”
“是，为家主报仇！！！”
“为家主报仇！！！”
折家军的喊杀声震彻云霄。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西城门楼就被宋军完全占领。
城楼上的金兵要么被杀死，要么投降后被杀死，没有一个能逃出去。
折可存站在西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源源不断涌入城内的宋军，又回头看了看城门下兄长的尸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兄长……你看到了吗？”
“我们进来了。”
“真定城，我们就要拿下来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杀光城里所有的金兵，为你报仇，为太原城那十几万军民报仇！”
他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传令！全军向城内推进！逐街逐巷清剿金兵！”
“告诉兄弟们，不要留俘虏！不要俘虏！”
“今日，我要血洗真定！”
……
真定城西三十里，榆树林。
这片榆树林绵延十几里，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透不过一点月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别说晚上，就是白天走到这里都黯淡无光，也是阴森恐怖。
三十里外，金兀术率领着十万大军，正急匆匆地朝着真定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