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太阳才刚刚露头。
真定城外的官道上,二百背嵬军骑兵列成两排,甲胄鲜明,刀枪出鞘。
岳飞一身银甲,胯下白龙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枪,走在最前面。
秦桧坐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掀着车帘,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一夜没睡。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想如何应付刘彦宗,想如何暗中和折可求接上头?
越想越多,还想到如果到了真定城后走投无路,投降了金人会怎么样?
但这可怕念头一出,他立马打断,想着自己再不济,也不可能投降金人吧?
队伍慢慢靠近真定城门,离着还有一箭之地,城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干什么的!”
紧接着,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弓弦上劲声。
几百名金兵弯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地指着下面,箭光闪闪。
秦桧赶紧走下车,扯着嗓子向上喊道:“别放箭!我们是大宋官家派来的议和使者!是来议和的!”
城头上的金兵对视一眼,一个小校转身跑了出去。
城下,岳飞勒住马缰,走到马车边,看着秦桧,一脸真诚地说道:
“秦大人,你放心进去吧。”
“我已经把背嵬军的斥候都撒出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要城里有异动,我立刻带着军队冲进去救你。就算救不出来,我也能杀进去,把你的尸骨抱出来。”
岳飞说完,双眼红红的看着秦桧。
秦桧嘴角抽了抽。
我的尸骨?
我他么还没死,就开始咒我了?!
我要的是活着出来!
“岳将军,多谢你的好意。” 秦桧脸抽抽了两下,说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那怎么行!” 岳飞一拍胸脯,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我都这么熟了,我已经把秦大人您看成我的至亲好友,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塞到秦桧手里:
“这是我在大相国寺求的护身符,开过光的,能保平安。你贴身带着,妖魔鬼怪都不敢近你的身。”
秦桧拿着那个硬邦邦的黄布包,心里把岳飞七千六百辈的祖宗都骂了个遍。
护身符?
这玩意儿要是管用,那这个世上,就没有战死的人了!
还没等他说话,岳飞又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酒葫芦,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烧刀子,度数高。要是害怕了,就喝一口,壮壮胆。”
“还有这个。”岳飞又掏出一把匕首,塞到秦桧手里,“这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匕首,削铁如泥。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你就用它跟金人拼了!就算死,也不能丢了我们大宋的脸!”
秦桧拿着匕首,手都在抖。
拼了?
我拼个屁!
我要是打得过他们,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
“岳将军,真的不用了。”秦桧把匕首往回推,“我是文官,不会用这个。”
“没事,很简单的。”岳飞手把手地教他,“你就这样,拿着,对着敌人的肚子捅进去,一拧,就完事了。我当年杀金人,都是这么杀的。”
秦桧:“……”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岳飞哪里是来给他送行的,这分明是来给他送葬的!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金兵回来了,对着下面大喊:
“议和使者进城!其他人退后一箭之地!不许靠近!”
岳飞冲秦桧点了点头,对着秦桧抱了抱拳,眼神无比坚定:
“秦大人,保重!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放心,就是死……我也要把你的尸骨抢出来,带回开封,厚葬在州桥边上!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你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
秦桧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尸骨?厚葬?
我他么谢谢你啊!
我他么不要什么厚葬,我要活着!
他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能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知道了。岳将军,我谢谢你的好意,你可以回去了。”
岳飞神情庄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最后说了一句:“秦大人,在金人面前,你必须比他们更硬、更狠!只有这样,他们才看得起你,才重视你,才……不敢杀你。”
说完,岳飞眼含不舍,带着二百骑兵,缓缓退后。
五百步后,岳飞勒住马,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杆长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桧。
那架势,仿佛只要秦桧受到一点伤害,他就会不要命地冲上去。
秦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他带着几个随从,慢慢走向真定城门。
沉重的城门,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秦桧回头看了一眼。
岳飞还站在那里,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
秦桧咬了咬牙,转身,一步跨进了城门。
“轰隆!”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初升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一股冰冷杀气,扑面而来。
秦桧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瞬间僵住了。
城内瓮城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色的锦袍,腰悬佩剑,脸色阴鸷,眼神冰冷。
不是别人,正是刘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