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凡。
“官家,您说什么?议和?” 姚友仲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都打到这里了,还议的什么和?”
姚友仲这一嗓子,声音极大,明显是怒了。
“是啊,官家!” 岳飞也皱起了眉头,“真定就在眼前,只要拿下真定,在一鼓作气打下河间,我们就能收复所有失地了!这个时候怎么能议和呢?”
“官家,万万不可啊!” 张叔夜也急了,“现在议和,军心必乱!到时候,金军趁势攻击,我们就危险了!”
“官家,绝对不可以议和!” 姚友仲急得脸都红了,“金人是什么东西?他们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这十几年来我们汉人吃尽了亏,就是因为我们太相信金人的鬼话,才落得赔款割地,任人宰割的下场!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连打胜仗,怎么能和他们议和呢?”
“官家!” 岳飞又说道,“金人狼子野心,一旦让他们喘过来气,咱们得处境就危险了。官家……官家啊!!!”
“官家,请三思啊!”
所有将领都拱手对着赵凡躬身行礼,一起反对议和。
只有秦桧,站在角落里,心里乐开了花。
议和好啊!
议和太好了!
只要议和,就不用打仗了。
不用打仗,他就不用待在官家身边,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最好是议和成功,大家都回开封,该吃吃,该喝喝,多好。
秦桧正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就听见赵凡又说话了。
“谁说我要真议和了?” 赵凡看着众人,忽然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们去议假和。”
“议假和?!”
这几个字所有人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众人都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都不明白赵凡什么意思。
议和?还议假和?
不管议什么和都不行啊!
北伐大军现在占尽优势,马上就要收复所有失地了,这个时候和金人议……假和?
官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议和只是个借口。” 赵凡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现在真定城里,有一个关键人物,我们需要争取一下。只要争取到他,真定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来。”
“关键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赵凡说的是谁。
真定城里,除了刘彦宗,还有什么关键的人?
赵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武将队列里的折可存。
“折可存。”
“末将在!”
众人一看赵凡叫折可存,所有人都返回自己队列站好。
折可存又对着赵凡躬身行礼。
“你来说吧。” 赵凡对着他点了点头。
“是,官家。”
折可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急切:
“诸位将军,官家说的那个关键的人,就是我大哥,折可求。”
“折可求?”
众人又都是一惊。
折可求,那是世代镇守麟府路,折家的前任家主,官拜太原府路兵马都总管。
去年金兵南下的时候,他在太原战败,被迫投降了金国。
这件事,一直是折家的耻辱。
也是折可存心里永远的痛。
“我们大军到达真定城的第一天,官家就知道我大哥就在真定城里。” 折可存的声音,有些哽咽,“官家私下找到我,命我想想办法,联系上我大哥。”
“我想尽了各种办法,买通城里的一个商人,终于在三天前,和我大哥见了一面。”
“见到他的时候,我都认不出他了。头发全白了,瘦得不成样子。”
“他跟我说,他投降金国,是被逼无奈。当时太原城已经断粮三个月了,老百姓都开始吃人了。他要是再不降,全城的百姓都得饿死。”
“投降之后,他每天都活在悔恨里。好几次都想拔剑自刎,一死了之。”
“直到年初,他听说官家守住了开封城,打得金军东西两路二十万大军大败,还炸死了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他这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他说,他这条命,必须留着。留着给金人致命一击,赎他的罪。”
“他告诉我,三日后,也就是昨晚,他会把真定城的具体城防图,还有里应外合的具体时间,送到城外的破庙里。”
“可昨晚,我去破庙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他。我猜想,应该是金人最近侦查得太紧了,他没有机会出来。”
说完,折可存对着赵凡,深深鞠了一躬:
“官家,末将无能,没有完成任务。请官家降罪!”
“哎,” 赵凡摆了摆手,“这不怪你。刘彦宗那个人,狡猾得很,侦查得紧是正常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难道官家说议和,是为了这个?
“我明白了!” 岳飞眼睛一亮,“官家是想借着议和的名义,派使者进城,然后趁机和折将军接头,问清楚里应外合的时间!然后……”
岳飞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没错。” 赵凡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刘彦宗肯定以为,我们是因为害怕金兀术和完颜杲的援军,所以才来议和的。他绝对不会怀疑我们其他目的。”
“只要我们的使者,能和折可求说上一句话,就问一句‘何时动手’,拿到一个准确的时间。到时候,我们大军在外攻城,折可求在内接应,真定城……定然唾手可得。”
“等金兀术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真定城楼上喝酒了。”
众将听完,脸上的表情终于从阴转晴。
姚友仲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急切还没退干净,红潮就漫了上来。
他猛地转身,冲赵凡抱拳,声音里带着兴奋道:“好计策!官家……末将方才言语冒失,不知官家深意,还望官家……”
话没说完,赵凡就摆了摆手。
“你那个冒失,朕听着顺耳。”赵凡看着他,目光又扫过帐中所有将领,“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直肠子,听见‘议和’两个字就跟踩了尾巴似的,当场就要跳起来骂人。不过这一点,朕觉得,你们是真性情!”
他说“真性情”三个字时,声音特意加重了几分。
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还绷着脸的众人,这会儿挠头的挠头,讪笑的讪笑。
姚友仲愣在原地,眼圈竟有些发红。
他刚才那通激烈反对的话,搁在任何一个皇帝那儿,少说也是个“咆哮朝堂”大不敬的罪名。
可官家非但没怪,反而说他们是真性情。
这样的皇帝,若不誓死效忠,怎能对得起这份恩宠?
“行了,都坐下说吧。”赵凡朝姚友仲点了点头,并没有怪罪他。
姚友仲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单膝下跪,重重抱拳:“末将……再次谢过官家的不怪之恩!我姚友仲再此立誓,定为北伐必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别,你可别死了,你这条命还得留着给朕打仗用呢。”赵凡站起,走到姚友仲前,单手把他托扶起来,笑着把他按回椅子上。
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知道是谁先拱手说了一声“官家英明”,紧接着,帐中所有将领齐齐抱拳,声音汇成一片:“官家英明!”
“行了,”赵凡压了压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随意,“议和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说说,这个和……怎么议?谁去议?”
众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有秦桧,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不让赵凡看见他的脸。
千万不要派我去!
千万不要派我去!
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祷着。
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
就在这时,秦桧抬头不经意地看向赵凡处,而赵凡的眼睛,正好与他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秦桧:“……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