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汤,最后一道菜是甜品,豌豆黄。
少年看上了菜,又开始介绍起来:
“这道甜品用的豌豆,先泡一夜水,去皮,煮烂,过筛,加白糖,琼脂,冷却切块。”少年道,“做出来后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解酒最好。”
众人品尝,的确香甜可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韩世忠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对着少年拱了拱手:“小哥,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可还未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少年举起酒杯,“小弟姓赵!”
一说姓赵,韩世忠几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赵姓,是大宋国姓,难道这个小哥和大宋皇室……
但看少年表情,好似又没有联系。
“哦赵小哥,我敬你一杯。多谢你今天的盛情款待。”
“韩将军客气了。”少年和他共同举杯,半掀面纱,一饮而尽。
韩世忠放下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赵小哥年纪轻轻,就能在这金国腹地管理这么一座城池,真是了不起。不知道小哥是哪里人氏?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试探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旁敲侧击问了两次。
第一次问少年是不是江南的世家子弟,为什么偏好这道狮子头?
少年笑而不答。
第二次问少年是不是从海外来的,少年左右言他,就是不答。
果然,少年又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无家无业,到处流浪。碰巧来到这里,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就留下来管理这座城。”
“普通人?” 韩世忠心里冷笑。
普通人能造出四十丈长的巨舰?普通人能想出这么多超前的治城法子?普通人能在金国的腹地占山为王,金人还不敢管?
但他也知道,少年不想说,再问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好,不说这个。来,喝酒!”
“喝酒!”
少年也很爽快,端起酒杯就干。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解元酒量浅,喝了几杯就不再喝了,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地观察着厅里的情况。
他对面那些城市官员好似分成两拨,一拨对他,他不喝,他们也不喝,都危坐正襟。
还有几个,则一直对着呼延通举杯,呼延通是个酒蒙子,见有人陪酒,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酒壶不撒手。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
韩世忠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开始打卷了。
他这辈子打仗勇猛,酒量也大,从来没醉过。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酒看着清淡,后劲却特别大,喝着喝着就上头了。
少年也喝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说话也开始飘了。
他指着窗外,大着舌头道:“韩将军,你知不知道……我来这座城池,快十年了……以前每年,就来住一两个月……从去年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了……”
“十年?” 韩世忠愣了一下。
十年前,少年才十岁左右啊。
十岁的孩子,就能管理这么一座城?
他还想再问,可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就在这时,呼延通晕乎乎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解元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去?”
“放开我!老子尿尿不行啊!?” 呼延通一把甩开他的手。
解元赶紧追出去,出了大厅,又拉住他,“你到底干什么去?”
呼延通回头,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看着解元,“这么好的一座城,不拿下来太可惜了!咱带了一千精兵,他们只有一千守卫,肯定能拿下!等拿下了这座城……咱们就立大功了!”
“你疯了!” 解元急得满头大汗,“你没看出来吗?那少年深不可测!他敢让咱们带一千人进城,就肯定留有后手!你去了就是送死!”
“送他娘的死,什么后手不后手的!” 呼延通不屑地撇了撇嘴,拍开解元的手,“不就是几个穿黑……西装的守卫吗?咱们的弟兄,那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怕他们不成?你别拦着我,你要是害怕,就全当不知道!”
说完,他大步走出城主府。
解元想去追,可又怕惊动了少年,只能回到原座,心急如焚。
他不停地给韩世忠使眼色,可韩世忠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摇头晃脑,都开始说胡话了。
“说到打仗……谁都不行。尤其是海战……老子是大宋第一……”
呼延通和解元两人反常举动,少年尽收眼底,却表现的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端着酒杯,和韩世忠吹着牛逼。
“那是自然,哥哥是不世的猛将,那在历史上……都是有名气的,我对哥哥的敬仰……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韩世忠听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诗……好诗,喝……”
……
推杯换盏,又喝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守卫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少年拱手道:“城主,刚才跟这几位大人一同进城的宋军……想要偷袭东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韩世忠。
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解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已做好最坏打算,只要少年一声令下,他就冲上去护住韩世忠,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淡淡道:“知道了。把人看好了,别伤着他们。受伤的,送到医院去医治。”
“是。”
守卫躬身退了下去。
少年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恐的解元,又看了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韩世忠,笑了笑,端起酒杯道:“解将军,别紧张。小事而已,不影响咱们喝酒。来,我敬你一杯。”
解元愣在原地,随即赶紧松开紧握刀鞘的手,端起一杯酒。
他怎么也没想到,少年竟是这种反应?
呼延通带着一千精兵偷袭,这么大的事,在他眼里竟然只是 “小事”?
而且,他好像早就猜到了似得,一点都不惊讶。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解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少年看都不看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喝了一杯,然后走下来,又给醉倒的韩世忠倒了一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韩将军,别睡啊,咱们接着喝!”
韩世忠哼唧了两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一头栽了下去,打起了呼噜。
少年笑了笑,也不再劝他,自己一个人慢慢喝着酒。
解元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他想出去看看情况,可又不敢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喝了多久,少年放下酒杯,对着旁边的侍女道:“扶韩将军和这位将军去客房休息。安排最好的房间,好生伺候。”
“是,城主。”
两个侍女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韩世忠,又对着解元做了个请的手势。
解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侍女走了。
他知道,现在反抗已经没用。
与其硬碰硬,不如先看看情况再说。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