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伯彦皱着眉头看完信，把信递给了黄潜善。
黄潜善看完信，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这……这是完颜吴乞买的亲笔信？” 汪伯彦看着黄潜善，不敢相信地问道。
黄潜善点了点头，声音肯定道：“应该是真的，我曾在开封龙图阁大殿里，见过完颜吴乞买的手迹，没错，这确实是完颜吴乞买亲笔所写。”
汪伯彦又看向信上的字迹，“肯定吗？”
“肯定，这个人没多少学问，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所以字写得歪歪扭扭，很难模仿。只是……一国皇帝的信，怎么会出现在殿下的寝室？”
两人都看向赵构。
赵构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我不知道啊，它突然出现那窗台上……”
赵构哆嗦着指着不远处的窗台。
两人同时走向窗台，伸头朝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花园，非常安静。
两人关上窗户，没有深究信到底是怎么来的。
虽然两人不说，但此刻两人心里巨震，一封信轻易地出现在一个王爷的寝室窗台上，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如果这个人想要赵构的命，也是易如反掌的！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害怕说出来，再吓坏赵构。
“殿下，这封信……您怎么看？” 黄潜善看着赵构，缓缓地问道。
赵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完颜吴乞买让我称帝，我要是不答应，金兀术的大军就来了！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殿下稍安勿躁。” 黄潜善摆了摆手，沉声道，“依臣看，这封信，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还真是殿下的机会呢。”
“机会？” 赵构愣了一下，“什么机会？”
“殿下您想想，” 黄潜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据线报，官家大军已经拿下了大名府，好像还有向北兵临真定的意图。也许用不了多久，真定和河间大概率也会被攻克。到时候，北方所有的失土都会收复。”
“官家班师回朝之后，会怎么样？” 黄潜善盯着赵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肯定会论功行赏，也肯定会论罪处罚。这次北伐，您损失了八万大军，差点毁了整个北伐大计。这么大的罪过，官家会怎么办？”
“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指望官家会念及兄弟情分。官家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们清楚。他连自己的太上皇亲爹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您这个犯了大错的弟弟？”
“最好的结果，就是把您召回开封，软禁在王府里，一辈子不许出门。不好的结果……就是赐您一杯毒酒，或者一条白绫，让您自尽谢罪。到时候，不仅您要死，我们这些跟着您的人，还有我们的家人，都得跟着您一起死！”
黄潜善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汪伯彦，后者微微点头。
黄潜善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赵构的心里。
赵构的脸变得更加惨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我的……我们是亲兄弟，亲兄弟啊……”
赵构歇斯底里，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亲兄弟？” 黄潜善冷笑一声，“殿下，当一把刀架在您脖子上的时候，您会像唐太宗李世民那样反抗？还是会像秦太子扶苏，只是一封假的诏书，就傻傻地自尽了呢！？所以，自古以来，皇家是没有任何情面的！”
“我不回去！我不回开封！我死都不回去！” 赵构突然疯了似的大喊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我宁愿死在归德府，也不回开封去受罪！”
汪伯彦和黄潜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得意。
他们要的，就是赵构这个反应。
他们两个也怕，尤其是黄潜善，教唆赵构孤军深入，令赵构一夜之间损失了八万大军，官家肯定也不会放过他，如果赵构倒了，他们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现在，完颜吴乞买的一封信，简直就是“天助我等”，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推赵构一把。
只要赵构同意当皇帝，他们就是开国功臣，就能权倾朝野，享尽荣华富贵。
汪伯彦上前一步，轻声道：“殿下，既然您不想回开封，那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什么路？” 赵构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汪伯彦。
“一条不能回头的路！那就是……在归德府登基称帝！”
“称帝？” 赵构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恐惧取代，“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要是称帝了，就是谋反啊！皇兄不会放过我的！天下人也不会认可我的！”
“殿下，您错了。” 黄潜善摇了摇头，道，“这不是谋反。官家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已经失去了民心。而您仁厚贤明，深得百姓爱戴。您登基称帝，是顺天应人，是为了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
“至于天下人认不认可您，您不用担心。” 黄潜善继续道，“完颜吴乞买已经说了，他会承认您的帝位，和您结为兄弟之国。有了大金的支持，谁敢不认可您？”
“而且，江南的那些氏族，也会支持您的。” 汪伯彦补充道，“官家在江南杀了上千个氏族子弟，那些氏族早就恨透了官家。只要您登基称帝，派人去联系他们，他们一定会拥护您的。江南是大宋最富庶的地方，只要江南支持您，您就有了足够的财力和兵力，和官家分庭抗礼。”
“到时候，您占据江南和南方，有大金的支持，有江南氏族的拥护，根本不用怕官家。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挥师北上，灭掉官家，统一整个大宋！”
汪伯彦的话，像一颗种子，在赵构的心里瞬间生根发芽。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便再也无法回头，那份贪婪会驱使他不断向上攀爬，不择手段地攀爬。
赵构看着汪伯彦和黄潜善，眼睛里的恐惧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和渴望。
是啊，当皇帝啊。
那可是九五之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从小就羡慕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能当皇帝。现在，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只要他点一下头，他就能成为大宋的皇帝。
不用再怕皇兄找他算账，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要是完颜吴乞买骗我怎么办？”
赵构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我称帝之后，他反悔了，还是派兵来打我怎么办？”
“殿下放心。” 黄潜善道，“完颜吴乞买现在最担心的是官家的大军。他巴不得我们和官家打起来，他好坐山观虎斗。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攻打您的。而且，他还会支持你，拥护你，让你成为最合法的大宋皇帝。”
“再说了，就算他反悔了，也没关系。” 汪伯彦道，“等您登基称帝，坐稳了皇位，有了江南的财力和兵力，就算没有大金的支持，您也能守住江南。官家刚打完仗，元气大伤，根本没有能力南下攻打您啊。”
赵构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一定会被叫到开封等死，一边是登基称帝，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这是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终于，赵构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看着汪伯彦和黄潜善，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们！我在归德府登基称帝！”
汪伯彦和黄潜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赶紧跪倒在地，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艰难的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上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皇兄，请你理解我，我没有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