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完颜阿骨打,还只是女真完颜部的头领,带着弟弟完颜吴乞买,还有部落里的其他一些人,去参加了头鱼宴。
那年的头鱼宴,办得格外盛大。
是因为天祚帝刚刚得了一只极品海东青。
那只海东青,是从极北之地外兴安岭抓来的,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爪子像铁一样锋利,能一下子抓破天鹅的喉咙。
天祚帝喜欢的不得了,专门为了这只海东青连带着头鱼宴,准备大办三天三夜。
第一天的宴会上,天祚帝就喝得酩酊大醉。
他看着下面坐着的各部落首领,忽然来了兴致。
“你们,都给朕跳个舞助助兴!”他指着下面的首领们,大着舌头说道。
各部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拒绝。
辽朝的皇帝,喜怒无常,一句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于是,一个个首领都站起来,穿着笨重的皮袍,在大殿中央,笨拙地跳着各部落的舞蹈。
天祚帝看得哈哈大笑,不停地喝酒。
轮到完颜阿骨打的时候,他却站着不动了。
“陛下,臣不会跳舞。”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在喧闹的宴会上,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宴会,一下子就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完颜阿骨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天祚帝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他放下酒杯,盯着完颜阿骨打,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你说什么?你敢不听朕的话?”
完颜阿骨打抬起头,直视着天祚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臣确实不会跳舞。请陛下恕罪。”
天祚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胆!”
他的手,一下子就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祚帝脾气怪异,经常因为一句话就要杀人。
此刻,只要天祚帝抽出宝刀,完颜阿骨打的人头,就会即刻被血淋淋地挪移到他的桌子上!
站在阿骨打身后的完颜吴乞买,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拉了拉大哥的衣角,示意他赶紧道歉。
可阿骨打就像没看见一样,依旧站得笔直,不肯低头。
头鱼宴上,完颜阿骨打竟然敢拒绝皇帝的圣旨,惊得周围满是死寂。
就在辽帝即将发作的瞬间,席间一个穿白狐裘的宋朝少年忽然拍手笑道:“陛下息怒!女真人的舞,确实不怎么好看!别玷污了陛下的眼睛。不如让他明日猎一头熊,献与陛下助兴如何?!”
少年说完,笑嘻嘻地看着剑拔弩张地二人,就在这时,有人才反应过来,辽朝的枢密使萧奉先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萧奉先对着天祚帝鞠了一躬,笑着说道,“宋国皇子殿下说的对,这完颜阿骨只会打猎杀熊,哪懂什么风情雅兴,粗人一个,让他跳舞,还不……看哭了我们?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下面众人也都哄笑起来。
在少年和萧奉先的帮助下,天祚帝这才慢慢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哼!” 他冷哼一声,坐回了椅子上,“扫了朕的兴!滚吧!”
完颜阿骨打对着天祚帝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看着阿骨打离去的背影,天祚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转头对萧奉先说道:“完颜阿骨打这个人,将来必成大患。你找个机会,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萧奉先摇了摇头:“陛下,现在还不是时候。完颜部这些年还算听话,杀了他,女真各部必然不服。不如……让他每年进贡的海东青数量翻倍,只要他敢拒绝,那咱们师出有名,再发兵诛杀不迟。”
天祚帝想了想,是个好办法,这才作罢。
他以为,先放过完颜阿骨打,以后慢慢给他算账,反正他完颜部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可他错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次头鱼宴,彻底点燃了女真族反抗的怒火。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真正改变历史的,不是完颜阿骨打,而是一个来自宋朝的少年。
头鱼宴结束的那天晚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完颜阿骨打生着闷气,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神阴鸷。
今天在宴会上,天祚帝对他的羞辱,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反。
可他不敢。
辽朝太强大了。
百万大军,兵强马壮,而他手里,只有两千五百个士兵。
反,就是以卵击石,就是自取灭亡。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帐篷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一股寒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火堆里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
完颜阿骨打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一个穿着白色狐裘的少年。
就是那个今天为他说话的那个宋国少年。
当时事发突然,他没有看清少年长相,现在看起来,这少年最多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尤其是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个少年的眼睛,竟然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完颜阿骨打赶紧站起,对着少年行了一个女真人的抚胸弯腰礼。
“感谢您今天为我开脱,阿骨打谢了。”
“首领不必多礼,我就是随手为之罢了。”少年清脆的童声非常好听。
“还不知您是……”
“我叫赵楷。是宋朝皇帝的第三个儿子。”
“宋朝的三皇子?”
完颜阿骨打大吃一惊。
他知道南面有一个强大的王朝,强大到能和大辽国平起平坐。
这个国家曾经和辽国血战数十年,可因为谁也打不过谁,就签订了兄弟盟约,到现在已经过了近百年,两国一直相安无事。
每年,会有辽国皇子觐见宋主,也有宋国皇子觐见辽主,这算是互相走个家常,加深了解,让后世继续和平下去的意思。
眼前这个玉琢的少年,竟然是那个强大王朝的三皇子。
震惊之余,完颜阿骨打也不禁会想,他帮了也就帮了,为何还在深夜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