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想着这个叫吕好问的，是不是也和宋庭里其他一些文臣一样，是一个爱财如命，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人？
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许诺的高官厚禄打动。
当天正午，金兀术的使者就来到硝烟未散的北城下，说是来协商金军战俘的，城门开启一条缝，随后使者进城。
使者被两个宋军士兵押着穿过瓮城，他来时还带着几分大金上使的傲慢，只当这东平城早已是强弩之末，可入眼所见，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城头上的守军虽然个个面带倦色，甲胄上沾着干涸的血污，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手里的刀枪擦得锃亮，丝毫没有弹尽粮绝的颓废。
墙根下堆着的金兵尸体还没来得及全部运走，却也不见宋军有任何慌乱，反而有民壮正有条不紊地修补着被投石撞裂的城砖。
他皱了皱眉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时间不长，他就被领到离着北门城楼不远，隔着一条街的临时驻所。
入内，眼前一位六十出头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吃饭。
这老头一身青灰色官袍，吃饭的动作异常从容，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酱肘子，慢慢嚼着，仿佛这几天外面的厮杀根本不存在。
老头正是吕好问。
他面前桌上摆着六菜一汤：
一盘油亮的酱肘子，一盘辣椒炒鸡，一盘清炒笋片，一盘煎鱼，一盘博山豆腐，和一碟凉拌木耳。
中间放着一小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四溢，连金人使者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听见脚步声，吕好问抬了抬头，筷子没停，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看不出是客气还是嘲讽：“使者来了？正好，坐下一起吃点。”
使者看着饭菜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来之前，金兀术特意交代过。
一万多人加上五六万的百姓挤在一座小小的东平城里，城内粮草必然不足，也许过几日，城内军民怕是只能啃树皮喝稀粥了。
他此行除了劝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亲眼看看城中军民伙食，若是连主将都只能吃糠咽菜，那不出五天，东平城不攻自破。
可眼前这一幕，让使者愣住了，这饭菜的丰盛程度，就算在金国的中军帅帐，也不算差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道：“吕大人客气了。霍，吕大人这里有如此精致的餐食，许多菜式，在下见都未见过。”
他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饭菜，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比如这菜是不是只有样子好看？是不是放了很久，已经臭了的？
可那鸡汤还在冒着香气，酱肘子上油光锃亮，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的。
吕好问哈哈一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友闲聊。
“使者说笑了，齐鲁饮食自古丰美，我既然来了这里，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吧？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不是？”
他笑得爽朗，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得使者心里发毛。
使者眼珠一转，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探，语气装作不经意道：“大人说的是。只是不知……城中将士们的伙食如何？不会也这么精致吧？”
这话问得刁钻，既试探了粮草虚实，又暗暗地在挑拨，若是主将吃山珍海味，士兵们却啃干饼，那军心必然不稳。
吕好问岂会听不出他的心思？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门口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身披铁甲的校尉立刻大步跨了进来，对着吕好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在！”
“今日的午食，弟兄们吃什么？” 吕好问语气平淡地问。
“回大人！今日的午食，主食是小米饭，还有煎饼卷大葱，然后每人一碗鸡汤，两块酱肉！”
校尉大声回答完毕，不经意看了那使者一眼，眼神中带着鄙夷。
“嗯。” 吕好问点了点头，沉声道，“告诉伙头营，让弟兄们敞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
“末将领命！” 校尉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使者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笑容却早已僵住。
他原本以为，东平城撑不了几天了。
可现在看来，别说半月，就算再守一个月，恐怕都不成问题。
他忽然觉得坐在吕好问对面，非常难受，桌上的美食再也勾不起他半分食欲，尤其是那碗香气腾腾的鸡汤，熏得他眼睛发花，心里一阵阵发慌。
吕好问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这鱼肉……真嫩滑啊！”
吕好问嚼了两口，忽然看着使者。
“贵使，你来我这东平城……不会是来吃饭的吧？”
待吕好问问起，使者才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回到傲慢状态，拱着手道：“吕大人，我家元帅说了，只要你开城投降，他保举你为大金的河北行省平章政事，一品大员，再赏黄金千两，良田千顷，美女一百。比你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宋朝当官……强多了。”
吕好问听完噗嗤一声，把嘴里的肉沫都喷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随即猛然收住笑容，怒道：“你家元帅是个什么东西，敢来劝我投降？我吕好问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岂会投降你们这些蛮夷？”
使者脸色一变：“吕大人！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家元帅十万大军围城，东平城破是早晚的事！你要是不识抬举，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狂妄！” 吕好问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这个蛮夷的耳朵割下来，送回去给金兀术！告诉他，想要东平城，就拿命来换！”
两个士兵立刻冲上来，按住使者，就在餐桌上，一刀割下他的两只耳朵。
使者疼得嗷嗷直叫，被连滚带爬地扔出了城。
金兀术看到被割了耳朵的使者，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一把拔出腰刀，挥舞着大喊道：“传令下去！城破之日，屠城三日！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而后马踏废墟，我要让这东平城……彻底消失！”
随后金军攻城，一直强攻到半夜子时，未果，只能暂退。
劝降不成，金兀术又想出了一个阴招……反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