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城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城头上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浸满了死人的血。
断箭,残枪,破碎的盔甲扔得到处都是,风一吹,冷风卷起漫天的尘土和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吕好问拄着一根长枪,站在北门的城楼上。
他身上的官袍乌漆麻黑的,脸上沾着血和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的,看着比先前苍老了十岁。
他已经近十天没怎么合眼了。
十天前,金兀术带着十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到了东平城下。
当时城里只有一万六千兵马,其中五千还是临时招募的民壮。
所有人都觉得,东平城最多守个三五天。
或者,一天就会被金军攻下。
可吕好问守了十天。
第一天时,金兀术根本没把东平城放在眼里。
他骑在马上,远远看着低矮的东平城墙,嗤笑一声对身边的副将道:“听说是个叫吕好问的酸儒在守东平城?呵呵,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挡我大金的铁骑!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内,给我拿下东平城!”
说完,他一挥手,一万轻骑立刻冲了上去。
这些轻骑嗷嗷叫着冲到了城下,并不攻城,而是拉弓射箭,瞬间,满天箭雨倾泻而出,把东平城上面的天都给遮蔽住了。
他们以为,在强大的心理威压下,宋军会像以前一样,不战自降。
可惜他们错了。
城头上瞬间竖起无数巨盾,防御着满天箭雨。
箭雨过后,等金人步兵携带攻城器械冲到离城墙五十步地方时,东平城上,瞬间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雨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砸了下去,一点也不比金人刚才的箭雨弱。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后面的金兵收不住脚,撞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冲!给我往上冲!” 金军现场指挥的千夫长大喊着,挥舞着马刀催促士兵。
可城头上的箭雨根本停不下来。
吕好问前几天清剿金人死士的时候,没想到找到金军留下的一座武器仓库,里面有十万支箭,还有无数刀枪大盾。
当时就把吕好问高兴坏了,用金人的武器打金人,这买卖划算!
他把这些武器分发四门,告诉守门将领,这些箭矢用不完,军法从事!
两方箭雨对射,半个时辰过去了,金兵不仅没摸到城墙,反而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金兀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叫吕好问的无名之辈,这么厉害!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在身边一个千夫长身上,“传令下去!架云梯!今天必须拿下东平城!”
可金兀术的部队一直攻到天黑,东平城巍然不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金兀术就又开始攻城。
几十架云梯推到了城墙下,金兵们扛着盾牌,顺着云梯往上爬。
吕好问站在城头上,手里拿着一面红旗。
等金兵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猛地把红旗往下一挥:“泼!”
早就准备好的士兵们,立刻抬起滚烫的“金汁”,顺着云梯泼了下去。
所谓金汁,就是煮沸的粪水。
这东西看着恶心,却是汉人智慧的结晶,是抵御外族入侵中原时,最厉害的守城武器之一。
滚烫的粪水浇在人的身上,不仅会造成严重的烫伤,而且粪水里的各种病菌会引发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几乎是必死无疑。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
被金汁浇到的金兵,一个个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滚哀嚎。
有的当场就被烫死过去,有的虽然没死,但皮肤开始溃烂,过不了几天也会在痛苦中死去。
后面的金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退去,再也不敢往上爬了。
金兀术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守城的法子,可从来没见过用粪水守城的。
“吕好问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混蛋!太卑鄙了!” 金兀术气得暴跳如雷,“告诉下面,谁第一个爬上城头,赏黄金百两!升千夫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真有一些不怕死的金兵,又扛着盾牌往上爬。
可迎接他们的,还是滚烫的金汁和密集的箭雨。
这一天,金兵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连城头都没摸上去。
第三天,金兀术学乖了,不再用云梯硬攻,而是调来了几辆冲车。
冲车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攻城器械之一,用巨大的圆木做成,前面包着铁皮,下面装着轮子,几十个人推着,专门用来撞城门。
“云梯鹅车先给我上……”
一声令下,金军又开始攻城。
攻到一半,待宋军注意力都在金军爬墙士兵身上,下一刻,金兀术一挥手,几辆冲车快速向城门处冲了过去。
“给我把城门撞开!” 金兀术大喊道。
“咚咚咚!”
沉重的冲车一下又一下撞在东平的城门上,整个城墙都在发抖,城门上的木屑纷纷掉落,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此刻再去封死城门已经来不及了,城头上的士兵们都慌了。
“大人!城门快被撞开了!” 一个校尉急得大喊。
吕好问脸色不变,沉声道:“慌什么!准备的火油呢?!”
“已经熬好了。”
“给我往下倒!”
士兵们立刻抬来一桶桶火油,顺着城楼的缝隙往下倒。
油水顺着城楼缝隙滴落到城门洞内的撞车上,下面的金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时……
“点火!”
随着吕好问一声令下,一支火折子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大火瞬间在城门洞内烧了起来。
几辆冲车立刻变成了一个个大火球。
推冲车的金兵们,一个个被烧得浑身是火,唧哇乱叫着在地上打滚。
“撤!快撤!” 金兵们大喊着,想推着车往后退。
可已经晚了。
大火烧旺起来,几辆冲车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趁着这个机会,宋兵用沙袋和各种杂物封死了城门。
金兀术看着城门洞里的大火,气得浑身发抖,“吕好问!我跟你没完!”
连续三天猛攻,金兵损失五千多人,却连东平城的城砖都没摸到。
此时,金兀术终于冷静下来。
既然硬攻不行,那就试试劝降。